和召平交好的楚行商一聽到消息,手中的餅都忘記放下,就這麼直接沖了出來,他四下打量,發覺回來的這六七十號人中,除了召平的商隊外,還有另一隊人,那些男人個個身材健壯,行動一致,中間還護著個十二三歲的少女,看起來極為奇怪。
只是這種時候,旁的人再奇怪也沒有召平重要,看著召平這邊不見任何貨物,光有裝糧牛車,楚行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他推開眾人上前,連忙問道:
「老召,你們怎麼成這個樣子了?貨呢?」
癱坐在地上的召平充耳不聞,誰的話也不回答。
自秦開始打壓商人,這個群體地位變開是越發的低下,真是有本事有門路的,誰願意經商?更不要說是商人中最苦的行商,這可是趕路真會死人的年代,路上的艱辛數都數不清,更不要說人帶來的危機,能撐起這些的召平,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可他還是沒想到,這次的暴雨居然會這麼嚴重!
好半晌,見召平一句也不回答的楚行商心中忍不住有些發急,他繼續詢問道:
「老召你怎麼了?連話也不回了?」
召平還是什麼話都不說,楚行商更急了,他扭去看召平身後的老趙,卻發現對方也是靠著車低垂著頭,一副什麼話也不想說的模樣,再抬頭望去,盡皆是氣氛低迷,不想與人交談的模樣。
楚行商忍不住開始頭疼,旁邊圍著的行商看他叫兩次都不應,這才開口道:「我們在這兒已經叫過一輪了,誰開口問都不說。」
「就是。」
這個行商一開口,旁的行商也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起來:
「也不知道老召這是遇上了什麼,連話都不說了。」
「貨沒了,我怎麼看著人也少了幾個?恐怕是遭了盜……」
「做行商的,遇上個把強盜算什麼?乃公這輩子都不知道遇見過多少次了!他召平不至於連話都說不出來,肯定比遇上盜匪的事兒還大!」
「誰不知道要比這大?可召平他一句話不說的,上哪兒知道到底大多少啊?」
「我說,你們光圍在這兒問話,連口水都不帶拿過來給人喝的嗎?」
閒話間,更加爽利的女聲突然從後面傳了過來,眾行商扭頭一看,發現是和韓醫曹以及左儀交好的辛玉,她身後跟著六個提桶拎筐的僕婦,看著前路被人擋了,便直接說道:
「都別在這兒傻站著了,讓讓路,我要帶人過去呢!」
行商們一僵,互相看著對方空空如也的手,只得各自讓開,任由辛玉上前,招呼著僕婦將桶中的小米粥盛出來一人一碗的分下去。
召平等人經歷這麼多,不想說話,那是不想說話的事,可不代表他們不累不餓,不想活下去,現在辛玉拿過來吃的,便都伸手接過來了碗,唏哩呼嚕的喝下肚。
粥到肚裡,終於有人願意開嗓子說話了。
「多謝辛商,」
有人道了聲謝,緊接著長長的嘆了口氣,回答的聲線還帶著幾分驚懼:「外面全亂套了。」
「那不是亂套,是死人,到處都是死人。」
召平看了一眼開口說話的兄弟,接過來話茬:
「從頭說吧,我們當時已經到了昌縣,暴雨下的太大,沒有一處不被淹了的,雖不至於直接淹死人,但田地,茅屋乃至存糧全都遭了災,雨停後接連七八日地面都不見得干,驛道上壓出來的車轍里還都是水,已經有人開始賣兒女,甚至於賣田,我等擔心繼續留下去要出問題,便趕緊帶著人往外走。」
知曉些內幕的辛玉當即在心裡搖了搖頭,這種情況下還往外走,豈不是更要命了?
正如她所想,召平像是回想到什麼恐怖的事情,臉上的肌肉狠狠的抽了幾下,停頓了好一會兒,這才繼續講道:
「可外面的縣,就沒有一處不被淹的,城內城外一起遭災,更不要說路上的各亭,是花錢也買不著糧食,餓到極了,什麼都顧不得,今年買的絲綢,最後都換成了我們的口糧。」
一瞬間,聽他說話的行商們,眼中紅的恨不得要滴出血來。
那可是一匹價值三四十萬錢的絲綢,光一匹就能夠買一百石的糧食,夠召平商隊這些人吃一個月的!
外界的糧價,竟然已經高到這樣的地步了嗎?
如今經商賺錢的邏輯,本質便是囤積貨物,低買,高賣,更狠一些,便是做壟斷生意,最好還是涉及民生所需,比如鹽,又或者是糧食這種人必須吃,壓根不能斷的商品,遇到好的時候,賣出天價也不足為奇。
而受災之時,就是這樣的好時候,雖說行商不太能玩這樣的把戲,可不見得旁的商人、豪強沒有做過,一時間,眾行商眼神亂飛,只覺著召平應是被狠宰了。
「似我等行商,平日裡便是以貿為生,怎會栽到這上頭?」
召平看出了同行們在想什麼,他搖了搖頭:
「常走的幾個縣內我都有人備著,只是外面的水患極重,這些準備沒起到半點作用,派人打聽時才知,那些官吏、大族家裡的存糧也出了問題,一開始我還當是為了買人買地放出來的消息,可後來我去人市看了看,一天竟只能賣出去四五個人,連糧都不用給,只需要自家有能養活起此人的糧食就成!」
「嘶——!」
「這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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