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
鄉老雖然不是國家正式任命的官吏,但鄉老選拔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不低於五十歲,有文化道德口碑,以及管理能力,方才能由鄉民推舉出來,縣裡雖不會給職位,但會固定的給一些米糧酒肉,同時一部分鄉老還會負責幫縣裡收取稅收。
簡而言之,這是一個有些油水的位置,門檻也不低,雖說也是鄉民自己推選,但這些鄉老的屁股和鄉民能不能坐到一塊兒也不好說。
就像是這次,誰知道這次他們能提前分糧種,到底是因為女鄉老,還是因為桓曲長的緣故?
看此事的農人心裡都有一桿秤。
冬糧即將送到,眾人不敢鬧事,畢竟也就是晚兩天分糧種,桓曲長的兵卒也當真是不好惹,比起來別的,想辦法跟著縣長投其所好正好,只是這並不是簡單的事情,年齡合適又識字、會管人,自己願意做家裡還同意的女鄉老可不好找,而現任的鄉老——他又怎甘心自己的職位就這麼被人替換掉?
正當各鄉要因為此事生出動亂之際,看時機差不多的許斂突然發了一道縣令,以陰陽平衡為理由,規定各鄉要有一男一女兩位鄉老,暫且將紛爭制止了下來。
保留職位的男鄉老捏著鼻子分出去了自己的職權,推舉上來的女鄉老笨拙又飛快的學習著如何做事,在她們的努力下,許斂不斷擴張著自己的權力,終於將縣令之位徹底坐穩,甚至能將桓賁連同手下的兵卒派出去支援它縣,掃除盜匪。
而隨著糧道路定,各路行商逐漸帶著糧食返還,山陽郡各縣也開始一步步的恢復生產,看過各縣送上來的計薄,又拿到陛下私信的衛青思索片刻,算了算現在已經到韓盈的出孝時間,便拿好東西前去找她,準備辭行返回。
第272章三千騎兵
韓盈當初說了建造祠廟,那自然要有人過來勘探地基,出寺廟圖紙,以及將墳塋周圍的雜草灌木都給清理走。
因還在孝期,韓盈也想一個人靜靜的緣故,這些事情做的極為低調,周邊的農人完全不知道這裡加蓋祠廟的事情,等月末烏壓壓來了不少人開始動工,周圍的農人才知道這邊要蓋祠廟,紛紛擼起袖子過來幫忙。
對於大部分農人來說,即便是祠廟蓋成,放滿了他們可以隨意借閱的古文,他們也不太會過來,因為農人生活中很難運用到它們,供孩子學習也是,那是極為漫長的又無法看到回報的投資,很少有家庭能夠支撐的起這樣的耗費。
也就是說,在這些過來的農人認知中,他們並不認為建造的祠廟對自己有什麼好處,願意過來幫忙,僅僅是出於回報韓盈之前的恩情。
面對這份恩情,韓盈感動歸感動,該趕人的還是得趕人,都快秋季收糧了,到時候可是搶收搶種的關鍵時期,時間緊任務重,工作量大的能累死人,過來幹什麼工地?都得回去好好休息積攢體力!
衛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四五個農夫垂頭喪氣的往回走,而一個監工模樣的人拿著鞭子,極為的大罵著:
「都說了這裡不招工,不招工!不要錢也不用!回村之後和村人都說清楚,要是再有人闖過來,我們就要當賊子抓起來打一頓了!」
監工就沒有脾氣好的,就算是好人,需要的之後他也得做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來,衛青很清楚這個道理,他沒有在意這個監工,而是左右看了眼現在的墳塋。
因為要動工的緣故,枯枝雜草碎石等雜物都被清理的乾乾淨淨,只是地面上到處都是火燒過的痕跡,一片一片的,如傾倒的碎墨汁濺到了紙絹上,多的數都數不清。
這些時日來送行的農人居然有這麼多……
衛青心中輕嘆,問過監工韓盈所在何處,徑直走了過去。
只是到了後,衛青突然覺著自己來的著實有些不是時候。
墳塋是粗糙搭建的草棚屋,薄薄的一層茅草,什麼聲音都隔不住,稍微靠近衛青就聽到了哭聲:
「主家,此事是仆自作主張,不該將老家主的物什全都帶來,主家責罰於仆就是了,為何要將仆拋棄歸良,仆沒了主家,怎能活的下去啊!」
這是個年輕的男音,聲如玉碎,極為悅耳,想必真人也不會差到哪裡,而話語有幾分曖昧,還帶著悲切與纏綿情意,很容易讓人聯想韓盈昔日的傳聞,身後跟著的江曲長反應更快,已經對著衛青開始擠眉眨眼。
衛青懶得搭理他,只是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他剛剛問過監工,走了之後回頭韓盈肯定會知道,而現在過去打擾更顯尷尬,整個人是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正猶豫著呢,便聽得韓盈開口道:
「並非是因為你帶來這些物什,而是過些時日我就要前去它郡,往後數年都不會歸家,你大好年歲,做什麼都適合,何必拿來空等我呢?」
那男子的泣聲弱了些許,許是也明白色衰愛弛的道理,停了片刻後,還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主家可否將仆帶於身邊……」
「影響不好,帶你去比不帶會多很多麻煩。」屋內的韓盈想都沒想的拒絕了,似乎對此人極有耐心的緣故,她還解釋起來:
「我如今權勢極盛,願意送美亦或者想要攀附的人不在少數,你跟著去了,旁人看我有此喜好,恐怕送的會更加起勁,許昭,我不想在此事上浪費時間,也不願繼續耽誤於你,就當是好聚好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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