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洞是他当初比对了七八个备选地才敲定的。
周边的沟沟坎坎,哪块石头能藏人,哪条路能绕后,他闭着眼都能摸得门儿清。
从攒起这二十一个溃兵那天起,这套诱敌深入、小班组穿插打伏击的盘算,就已经在他脑子里盘得明明白白。
只是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小战术,实在犯不着拿出来跟人瞎念叨。
眼下拢共就二十一个弟兄,那就只打二十一个人的仗,用不着瞎想太远。
这种小规模山林伏击,对他来说早就是轻车熟路,可习惯刻在骨头里,根本改不了。
也正因为行动在即,昨夜不光他自己把歪把子、长短枪全都细致保养到位,还特意吩咐赵大勇,盯着所有人把各自的家伙事儿都仔细打理一遍。
命令交代死了,开打前务必把自己的家伙事伺候舒坦了,绝不能临到关键时刻掉链子。
天色大亮,众人整装动身。
一众弟兄列队站好,听说有行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胡义向来就没有战前动员训话的臭毛病。
打仗靠的是脑子和手里的刀枪,跟耍嘴皮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不过他特有的冷冽煞星气场,还是让队列自动开始小幅度跺脚、微调看齐。
他们火热的目光全钉在胡义身上。
昨天从山洞里出来的伤员,早把洞里的事一五一十跟大伙说了个遍。
大伙沉默了老半天,最后赵大勇站出来说道:“人家都把事做成这样了,你们自己掂量着来。我是打定主意跟着他干了。”
“算我一个!”
“加我一个!”
“有啥说的,我也跟你们干!”
二十一人此刻打心底里透着对胡义的十足信服。
队列里不少没进过山洞的兵,先前只远远瞟过苏青的影子,后来才晓得山坡上头一个朝鬼子搂火的,居然是个女人。
再后来听洞里养伤回来的弟兄念叨,说这女人脸色白得透亮,眉眼周正,可那双白皙的手掌上全是枪磨出来的硬茧,眼神冷得像冰碴子,那气场半点不像寻常娘们。
如今总算见着真人。
一身颜色深的灰布八路军装,袖口补着俩补丁,腰杆挺得笔直,愣是把糙乎乎的灰军装穿出了利落挺括的精气神。
她站在队尾跟根标枪似的,当场把这群糙老爷们看愣了;有人偷眼瞟了瞟前头的胡义,俩人都冷着脸,身板绷得硬邦邦的,越看越觉得他俩特登对。
更让他们脸上挂不住的是,那场打得干净利落的歼灭战,人家不光头一枪就撂倒一个鬼子,还凭着来回挪射击位,把鬼子的歪把子火力死死吸住,半点不含糊。
再瞅瞅自己这伙人,一路被鬼子撵着屁股跑,连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打出来,九个弟兄就这么稀里糊涂送了命。
这么一比,一个个都臊得头皮麻,脑袋恨不得埋进裤裆里,连抬头瞅人的脸都没有,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胡义面色平静,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一挥手,整队带人出。
这地方是他精心选的,必然留好了撤退路线——这是胡义刻进骨头里的习惯,不管琢磨啥战斗方案,头一条铁律永远是先找好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