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鸣只觉一阵眩晕,仿佛坠入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窖,全身的血液叫嚣着沸腾起来。
他感到世间万物在此刻归于空寂,可又感到一个早已被宣判死刑的灵魂重获新生。
偌大的空间里一片死寂。
如果视线有实质,在镜面上两道目光相撞的那个交点,此刻大概已遽然碎裂了。
就在顾天鸣想要转身的刹那,却看到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有了微妙变化。
那双眼睛,几秒前还流转着灵动的笑意,此刻却像是一朵遇到寒流、瞬间被冻僵的花,明明还维持着刚才绽放的形状,却清清楚楚的,已经没有一丝温度。
南星没有再向前走,但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收回视线,走到与顾天鸣间隔一位的水池边,低头洗手。
顾天鸣转过身,终于把视线从镜子里拽出来,直直地落到那个人身上。
然而南星只是专注地洗着手,并没有任何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仿佛旁边那个投来灼热视线的人,根本不存在。
“南”
顾天鸣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南星……”
正在洗手的人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声音冷冷淡淡,那份陌生的疏离,让顾天鸣几乎有一瞬间怀疑真的是自己弄错了。
短暂的停顿后,他上前半步,正打算说点什么,却听到最远端的隔间里传出冲水声,门被拉开,有脚步声走出来。
关水,擦手,再次抬起头时,南星已恢复了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然而视线却径直掠过顾天鸣,看向了走过来的那个男人。
“哥。”
陆一边洗手,一边跟南星交代着一会儿酒会的细节,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个如雕塑般僵硬的男人。
南星漫不经心地听着,甚至还开了两句玩笑。然后上前半步,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搭上陆的领带,帮他调整领结。
陆配合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一会儿可不许那么任性了啊,毕竟是客人。”
“那你让他先别招惹我啊……”
亲昵的对话扎进顾天鸣的耳朵,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两人侧脸几乎相贴,呼吸交错,动作默契得仿佛已经如此做过上百次。
而当陆转身与他擦肩而过时,顾天鸣刚刚从灰烬中复苏了半分钟不到的心魂,再次跌落进另一座冰窖
在陆大步带起的衣袂间,顾天鸣找到了刚才在南星身上闻到的那一缕陌生古龙水的源头。
直到酒会已经开始了大半,站在角落里,看着会场中央万众瞩目的那个人,以及与他形影不离的那个身影,顾天鸣始终处于一种如坠梦中的状态。
今天的南星穿着一套宽松的象牙白丝绒西装,里面是一件酒红色真丝衬衫,领口肆意地敞开到第二颗扣,精巧的锁骨在水晶吊灯的光影下若隐若现。他的头是特意抓过的,耳垂上缀着一粒闪耀的黑色耳钉,眼神带着几分张扬几分漫不经心,全然一副矜贵骄纵的小公子模样。
陆的视线偶尔会越过人群看向他,南星就会默契地回看过去,露出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笑容。
顾天鸣喉间涌上一股窒闷,却只能咬牙生生咽下。
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每一缕晨光里慵懒地冲他微笑,在每一场夜色掩盖的喘息里为他失焦的眼睛,此刻却只装着另一个人……
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酒会结束,等他再次回过神来,会场宾客已经散去,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着东西。
一个服务生抱着一摞盘子经过顾天鸣身边,不小心被地毯绊了一下。顾天鸣伸手去扶,服务生红着脸连连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