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在的,”
小二点头,“沈公子就住在二楼天字号房,这几日除了必要的外出访友或购置笔墨,多在房中温书备考。客官您是……?”
乌伯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到小二手里,低声道:“劳烦小哥上去通禀一声,就说乌雅府家主,携不肖子,特来向沈公子致歉赔礼。还请沈公子拨冗一见。”
小二手里一沉,心中微惊,乌雅府?那可是与宫中娘娘关联的家族!再看眼前这老管家气度,以及门外那两辆马车虽朴素却用料扎实,还有那些沉甸甸的箱子……他立刻明白这绝非寻常访客。
不过是传句话的事,还能得赏钱,他脸上顿时绽开更热情的笑容,连连躬身:“好说好说!客官您稍候片刻,小的这就上去通传!”
说罢,将银子往怀里一揣,转身便麻利地朝楼梯跑去,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到了二楼天字号房外,小二收敛了些脚步,轻轻叩门,扬声道:“沈公子?沈公子可在?”
门“吱呀”
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约莫十五六岁、书童打扮的清秀少年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警惕,正是沈伯安的书童决明。“小二哥,何事?我家公子正在温书。”
小二连忙压低声音,赔笑道:“小兄弟,打扰了。楼下有几位客官,说是乌雅府的家主,带着他们家少爷,特地来向沈公子致歉的。您看……是否通报一声?”
“乌雅府?!”
决明一听这三个字,清秀的小脸立刻涨红了,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气愤。他可是亲眼见到自家公子那日被打的衣衫不整、身上带伤的狼狈模样,且正是被一个姓乌雅的纨绔子弟欺凌所致。此刻仇家居然找上门来,他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又来生事。
“不见!”
决明气得声音都有些颤,一口回绝,“告诉他们,我们公子不见这等仗势欺人、不讲道理的人家!”
说着就要关门。
“决明,”
屋内传来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书童的动作,“请他们上来吧。”
“公子!”
决明猛地转身,看向屋内,急道,“那乌雅家的恶人……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若是再对您不利可怎么办?”
他自小是沈家家生子,跟在沈伯安身边多年,名为主仆,情同手足,对公子的安危看得极重。
沈伯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穿着一袭青衣长衫,身形略显清瘦,但脊背挺直。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额角贴着的一小块膏药更显眼,那是当日冲突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越年龄的沉稳。“无妨。既然对方家主亲至,又是打着致歉的名头,于情于理,都不该拒之门外。请他们上来便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决明虽然满心不忿和担忧,却也不敢违逆公子,只得狠狠瞪了小二一眼,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对着楼梯方向没好气地扬声道:“请上来吧!”
小二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转身下楼去请人。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纷沓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胤、乌雅成钰走在前面,乌雅庆泰被两个家仆半扶半架地跟在后面,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乌伯则指挥着人将礼箱抬着。
决明站在门边,小脸紧绷,警惕地看着这一行人。
乌雅成钰率先走进房间,目光迅扫过这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雅致的客房,书桌上摊着笔墨纸砚和几本翻开的书,墙角一只半旧的藤箱,窗前小几上放着一盆绿意盎然的文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位青衫学子身上。
只见沈伯安已放下书卷,立于房中。虽是一身青衫,但穿在他匀称挺拔的身姿上,竟有种松柏临风般的清隽气度。
他面容俊秀,眉眼疏朗,因受伤而略显苍白的面色非但无损其风采,反添了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矜与坚韧。额角的膏药提示着不久前的不愉快,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礼节性的淡然,不见丝毫怨毒或畏缩。
乌雅成钰心中暗叹一声,仅凭这第一眼的观感,他便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那种由内而外的沉静气度与眼神中的清明,是装不出来的。难怪十四爷如此重视,此等人物,若因自家逆子之故而结怨,甚至断送前程,那才真是泼天的大祸。
第69章马尔泰若曦69
他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诚恳的愧色,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沈伯安沈公子了?在下乌雅成钰,管教无方,致使犬子庆泰狂妄无知,前日竟对公子做出那等无法无天之事!在下闻知,实是痛心疾,愧悔难当!今日特将这逆子押来,向沈公子负荆请罪,恳请公子海涵!”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更是充满了自责。
说罢,他猛地回头,对缩在后面的乌雅庆泰厉声喝道:“逆子!还不滚过来,给沈公子赔罪!”
乌雅庆泰被父亲一吼,浑身一颤,在家仆的“搀扶”
下,磨磨蹭蹭地挪到前面。他不敢看沈伯安的眼睛,低着头,胡乱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僵硬,如同背诵一般:“沈、沈公子……当日……当日之事,全、全是在下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我、我已知错,阿玛也已重重责罚过了……还、还请沈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在下当日的鲁莽……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