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这样的想法,找李禾帮忙时,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并不觉得因为她曾经抛下过对方,就需要很愧疚,很不安。
她坐在阳台上,晚风一阵阵拂来。前几日亲戚上门,接走懵懂无知的俞乐橙,象征性叮嘱了她几句,心里却未见得盼着她好。对方一直生不出孩子,早就想要领养一个,可始终没找着合心意的,就在这当口,她自顾不暇,亲戚立马抓紧时机,从她这带走俞乐橙。
可能巴不得她也出点什么事,这样俞乐橙就能顺理成章去到新的家庭里。
熟睡的俞乐橙被亲戚抱在怀中,俞筠涟不再望过去。
她原先是爱俞乐橙的,这是她和徐友彬的孩子。徐友彬爱她,孩子是他俩爱的结晶。俞乐橙不会经常生病,也不是一个连亲生父亲都没有的野种。
但是随着徐友彬从家中逃开,随着日子重新紧巴起来,偶尔在俞乐橙嚎啕时,她会想要一个巴掌甩过去。
终究还是没甩。想起她甩过李禾好些次耳光,力道并不小,对方脸上很快就会浮起鲜明的手掌印,许久都不消散。
要是这会再打电话给李禾求助,对方是否会帮助她?她不确定,并且,那已无关紧要了。
酒精没有夺走她的神智,她反倒觉得这一生中,大脑从未如此清明过。
徐友彬死了,无法复生。俞乐橙会被亲戚好好养大,就像李禾被庄初莹好好养大那样。
就不知道庄初莹到头来现自己竟然养出一个同性恋,又或者是一对同性恋时,是否也会为自己的愚蠢、后知后觉而万念俱灰?
底下的人都在议论她会不会跳下去,大部分人持反对意见,她年纪还不算大,又兼生得美貌,何惧傍不上新的枝头?
铁门的锁链终于解开,几个人遥遥站着,不敢轻举妄动,试图讲道理,叫她别做傻事。在被这些人拉住前,她轻盈地、无所挂怀地纵身一跃。
及时的抢救没能带来奇迹。亲戚也抱着俞乐橙赶到,这么小的小孩记不得事,已认不出李禾是带过她一天的哥哥,更不知道此刻这里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换一个妈妈。
她只觉得困,想睡觉,周围环境很陌生,又想哭,被拍着背哄睡了。
李禾木然地站在人群之中。
尚未彻底退却的眩晕感重新席卷而来,他站在原地,听着医生说话,灵魂却仿佛抽离了躯壳。
俞筠涟死了。
在这当口,他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回想起某次他生了重病,咳嗽不止,被对方打了响亮的几个耳光,恶狠狠问他怎么不咳死算了,非要这么折磨她。
他不止一次,想向俞筠涟传递出那个事实:他绝不是为了折磨她才生病的。这并非他的本意,他控制不了。
但她也许并不是不知道。
李禾从殡仪馆里走出来。俞筠涟的遗体火化了,骨灰暂存在寄存处。葬礼从简,没什么人来,都是些不远不近的亲戚来走个过场,象征性拍拍他的肩膀,说几句不痒不痛的安慰话。
幸好他本也不需要什么安慰。
俞乐橙还是没太明白怎么回事,指着俞筠涟的遗像连声喊“妈妈”
,以为再等一段时间,妈妈忙完了,就又会回来接她。
眩晕感始终伴随着李禾,耳石症没有对应的特效药,他忙活完这一切去到医院复查,也没得到什么确切结果。
脑海混沌不明地站在医院门口,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他突然好想要见到庄植。
可是庄植还在异地参加比赛,再过几天才会回来。他从台阶走下去,意识到自己踏空的一瞬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取代与地面倏然接触的剧痛的,是一个熟悉、温暖、令人安心的怀抱。
第49章接受不了同性恋也没关系
庄植从老师那收到要去外地比赛的通知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周刚好可以让李禾稍作憩息了。
对于宿管的经验之谈,他没有全信,但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点。
也许李禾并不是有意躲他,而是需要足够的空隙来整理心情,仔细思考在谈恋爱后如何平衡给女友和给好友的时间,所以他要给对方留有思索和衡量的空档,不要那么着急地去找对方。
等这一周过去,李禾和他都想得够清楚了,他们俩就可以找个契机把话说开,对方说不定就会搬回原先的宿舍。
他把要外出比赛的事情告诉对方,而后进一步确认,“李禾,等我回来之后,如果你有空,我想和你好好聊聊,行吗?”
不知道是否对方一直在等待的正是这么一个宽限,原本不接他电话、不与他联络的李禾总算回复了他,给出肯定的答案。
庄植蓦然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