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拎得动。”
看李禾的表情好像确实没有很吃力,庄植才收回了手。
平常很快就能抵达目的地的路,在一人拎着一袋重物时走起来竟像有千里之远,久久望不到终点。
庄植实在走不动了,停在路边,累得说话都不利索,“先、先休息一下。”
李禾也跟着停下来,放下沉重的袋子。
夕阳还没完全褪去,整个街道都被一层金光笼罩着,像童话里的场景。婴儿车里戴着针织帽的小宝宝咿咿呀呀地指着一旁的喷泉,年轻的母亲耐心地和她讲道理,“不能去哦,宝宝淋湿了,会感冒的。”
李禾情不自禁随着这阵动静望过去。
婴儿真的听懂一般,“呀呀”
了两声,不再指着喷泉。妈妈就摸了摸她的脑袋,极温柔的力道,“是啊,我们不去了,乖乖。”
俞筠涟从未这样唤过他,要么直接说事情,不带称谓,要么就淡声唤他大名。
大名还是由庄初莹给他起的,不然做试卷时,他可能只能在姓名处画一道斜杠,表省略。老师卷子的时候就得皱着眉头说,“那个没有名字的同学,你来拿一下自己的卷子。”
自然,他也绝不可能拥有像“青青”
这样活泼可爱、琅琅上口的小名。
李禾转了一下视线,看着距自己一步之遥、正在看着天空呆的青青。
后面他又做过几次噩梦,其中一次不慎把庄植吵醒。被吵醒的人睡眼朦胧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梦见不好的事了。
又将手伸过来,哄婴儿入睡一样,很轻地拍着他的背。
“别怕,别怕。”
其实也没什么好怕,因为害怕的事已然生,再去害怕或伤心都没有办法改变事实。负面情绪显得如此多余且徒劳。
只是人始终无法操纵自己的梦境,反复回溯,像陷入某种诅咒。
在庄植的轻拍里,那个诅咒的魔力似乎也减弱了不少。重新入睡之时,心脏已不再急骤跃动,伴着不可名状的疼。
“青青。”
忽然被他唤了小名,庄植从放空状态回过神,“怎么了?手疼吗?”
李禾摇摇头。
他想说多亏有你,有你妈妈,不然今年我就要一个人过了。虽然往年俞筠涟也不怎么搞得隆重,连春联都不在门外张贴,就只是开着电视放个春晚,再煮两碗饺子。
但要是他一个人待在安安静静的房子里,听着外面热闹的鞭炮声,一定会加倍寂寞。
俞筠涟不要他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在日益明确着。他被庄初莹和庄植接纳了,这又使得那层残酷变得没那么刺痛人。
想说的话太情真意切,怕庄植觉得肉麻,李禾最终还是咽下去。
两个人走一会歇一会,总算抵达房子门口,看庄初莹像个无所不能的人一样,轻松拎起两大袋东西,拿到客厅分类放好。
年夜饭不该让庄初莹独自做,李禾系上小小的围裙,熟练地洗菜,切菜,挥动着锅铲。
他最开始用锅炒菜的时候很怕油溅,就拿锅盖挡在面前,当盾牌一样使用。
但盾牌无法挡住所有四溅的油滴,他难免还是会被烫到,就无师自通打开水龙头持续冲洗,直到油溅到的地方不再刺痛为止。
俞筠涟通常会在卧室里待着,等菜端上桌了,才满脸倦色地出来,不怎么言语地吃完,随后去沙上看会电视,碗筷都由李禾收回厨房洗净。庄初莹却拿着手机,像生什么大事件一般全程录像,过程里连连感叹,“小,你怎么这么厉害?”
庄植在厨房门口张望,也跟着昂挺胸地骄傲,仿佛被表扬的人是他,“李禾这么厉害,都可以去开饭店了,他做菜,我收钱。”
此等严谨规划收到了亲妈的打趣,“为什么是你来收钱?你又不是小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