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钟薏指尖微微颤抖。
杀了他,她就能自由了吗?
卫昭断断续续吐字:“我如果死了,你是不是就会记我一辈子”
不会!!
她在心底咆哮:我恨你,我恨不得从来不认识你!你死了,我连一眼都不会想起你!
痛,难受,几乎窒息。
只要能重新住进她心里,不管是活着,还是变成一滩烂肉。
总之能让她忘不掉,甩不开,就算睡梦里也会被他缠住——
这样一来,他就能在她身体里腐烂,在骨头里生根,她的余生会被他的影子、声音、体温,侵蚀腐烂。
“死在漪漪手上……也算圆满。”
他抵着她的力气,凑近,最后一句话几乎贴着耳骨说出来。
钟薏指尖发麻,骨节绷白。
温热的气息带着病气与血腥,钻进她骨头里。
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盯着她,像是夜里潮湿又不灭的鬼火,越烧越亮,快要烧透她整张脸。
两双同样通红的眼睛隔着一寸距离,对视、碰撞。
她心口像被烈火炙烤,翻滚着、绞痛着,呼吸都仿佛要被火舌烧断。
疯了。
他们都疯了。
钟薏盯着他,心底升起一个疯癫又绝望的念头。
——杀了他吧。
——就算要赔上一条命。
他这样罪大恶极的人,就是该死。
杀了他,然后她们一起烂在这间狭小、潮湿、腐朽的屋子里。
让这无休止的纠缠、占有、痛苦、爱恨……全部葬在这间屋子里。
血气涌上头顶,像被猛火点燃的荒草,一路烧过五脏六腑。
颊边倏地一凉。
不知是雨,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卫昭忽然动了一下。
瞳孔开始涣散,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脖子在她手里猛地一抽。
心跳慢了半拍。
空气被抽干,所有的雨声、火声、风声,全都停了,只剩她掌下那一寸皮肤,滚烫又僵硬。
钟薏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意识一片空白。
指节发麻,下一瞬,她手一松。
卫昭从她指尖滑落,整个人倒下,摔在地上。
钟薏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呼吸紊乱,嗓子一阵发紧。
她低头,看到自己刚才掐着他的那双手。指尖青白,骨节泛红,还带着他皮肤的热度,一直在抖,抖得厉害。
她盯着他——
他躺在那里,没了声息,脸色苍白如纸,脖子上的勒痕青红交错。
余光里的烛光晕开,她浑身失去力气,跌坐在地,雨还在下,从她眼里滚落出来。
她看不清了。
她看不清,也没发现地上的人动了。
卫昭的手指一点点擦过地板,艰难直起身子,靠着床沿喘气,喉头的血味不断往上涌。
颈边剧痛传来,像是要断掉,抬手摸了摸,指腹触到那圈灼烫的勒痕,好像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无声笑开。
卫昭抬头看她。
昏黄中,她坐在地上,低着头,瘦削、安静,泪水没声没息地砸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痕迹,哭得肩膀发颤。
好可怜。
卫昭缓了口气,像怕惊着她似的,慢慢弓下身,一寸一寸地朝她爬过去。
动作诡异而缓慢,像个被杀了一回还要回来索命的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