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完,已是晚上八点。
乡下没通电,大部分人家舍不得点煤油灯,黑灯瞎火的没什么事可做,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但江涛家却是灯火通明,院子里几盏煤油灯将这一方天地照得犹如白昼。
由于吃得实在太撑,大伙儿一个个都懒得动弹。
李大强和李支书因祸得福,挺着肚子靠在椅子背上消食。
其余人坐的是方凳,连个靠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硬撑着。
林月柔将丫头们安置回屋睡觉,出来一看这情形,便贴心地把八仙桌那边的椅子换过来。
但椅子总共就八把,除去李支书和李大强坐的两把,还剩六把,大圆桌这边坐方凳的却有十个人。
给谁不给谁都不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最后,还是年轻人觉悟高。
周捷、陈帅、小王,还有铁牛,都说自己坐方凳没事,椅子留给年纪大的。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主任也不客气,笑呵呵换了椅子,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谁让我们是老家伙呢,得享年轻人的福。”
“那我也不客气了。”
赵老头跟着换了椅子。
老张、朱师傅、王大头自然有样学样,庄大海给自己换了椅子,还不忘帮江涛也一并换了。
如此,几个老家伙斜靠在椅背上,那叫一个舒坦,活像旧社会的地主老财。
江涛从院墙边掐了一把新鲜薄荷叶,洗净丢进暖壶里,滚水一沏,待清凉的香气飘出来,他给每人倒了一碗。
薄荷水顺着喉咙下去,清爽凛冽,把腻在胃里的油腻劲儿压下去不少。
“老弟,你这日子过得,比城里人都舒坦。”
刘主任一脸惬意地靠着椅背。
这要在城里,这个点儿各单元楼早关门闭户了,哪像乡下,吃饱喝足了还能在院子里吹着晚风喝凉茶。
“那你也来滨江村呗。”
江涛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体会体会乡下的田园生活。”
“你还别说,我还真动过这心思。”
刘主任叹了口气,脸上轻松神色收敛了几分。
如今,招待所的饭碗端得也不稳当,改制的风声一天紧过一天。
下午在荒地,他开玩笑让江涛公司开起来给他留个位置,那真不是随口说的。
只是这年月,都是农村人削尖了脑袋往城里跑,哪有城里人往农村跑的?
家里老婆孩子那一关,怕是就过不去。
“刘主任,你看我不就是个例子嘛。”
朱师傅嘿嘿一笑,“当初放着县城水产公司的铁饭碗不端,非要赖在老板这儿,不少人背后说我脑子进水了呢。”
“得亏你脑子进水了,”
老张口无遮拦,“要不老朱你能当上这急先锋?”
“不止老朱呢。”
赵老头喝了一口薄荷水,“不还有庄兄弟和王师傅吗?他俩可是广陵那边过来的。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那可是从富得流油的地方,跑到咱们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来了。”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谁也没想到,因为江涛,这小小的滨江村竟成了反向流动的洼地。
县城的往乡下跑,富庶地方的往穷地方钻。
这操作,真是让人看不懂啊。
“涛子,你要是搞个村办企业,岂不是能吸引更多人来咱们滨江村?”
李支书灵光一闪。
今天大伙儿热火朝天地给江涛插柳条,他忽然又找回当年当生产队长,喊着大喇叭记工分的感觉。
要是江涛点头搞村办企业,他这个支书不就能借着集体的名头,把这些人重新拢起来?
那威信可就不一样了。
再说,到时候还有外地人过来,村里不就更热闹了?
“李叔,村办企业我恐怕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