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内圈那行字,泛着一点极细的光。
姜晚贴着冰墙,那点光照得她背脊一阵发凉。
那不是普通的刻字。
那不是普通的刻字。
那是她娘临死前,拿绣花针一针一针挑出来的。金子硬,针尖软,苏梅的手当时已经抖得拿不住碗,却硬是在那么小一圈金子里,刻下了两行人。
一组配比。一串编号。
姜晚记得清楚。当年苏梅在劳改农场,把这枚戒指拆开缝进棉袄夹层,托一个回城探亲的女知青捎出来。东西到她手里的时候,棉花都霉了,戒指外头裹着层油布,里头还夹着张巴掌大的纸。
纸上六个字,墨迹淡得快看不见。
“给晚,留命用。”
那年她才十一。看不懂配比,也认不全编号,只当是娘留的念想,戴在手上没敢摘。后来手指头长粗了,戒指卡得紧,反倒摘不下来了。一戴,就是十年。
她当时不懂这六个字的分量。
现在懂了。
那串编号不是别的,是当年那批出事的硝铵原料的入库登记号——出事故、死了人、最后却把账算到她爹头上的那一批。配比则更要命,是真正能让东西稳住、不出岔子的那个数。换句话说,她娘手里攥着的,是能把那桩冤案翻过来的硬证。
苏梅把它刻进金子,缝进棉袄,赌的就是有朝一日,这点东西能落到女儿手上,替全家讨个说法。
留命用。
不是留她的命。是留着,去要回那几条早就没了的命。
姜晚贴着墙根,左手那点钻心的疼忽然就不算什么了。她盯着马灯下王主任那只手——那只正捏着她全部指腕、还在火光里慢悠悠转圈的手。
王主任眯着眼看了半晌,没看出名堂,倒是被烟熏得咳了两声。他骂了句什么,把戒指又塞回兜里,转身指挥提水去了。
姜晚的心跟着那枚戒指一起,沉进了兜底。
【检测到关键物证脱离持有者。星火提醒:宿主回收概率正在下降。】
提示框在眼前闪了一下,电量那个数字红得刺眼。百分之九。
她娘用十年前一条命换来的东西,眼看就要揣进仇人兜里了。
姜晚咬住后槽牙,扭头看身边的林建国。
“老林。”
她声音压得极低,“我得把那戒指弄回来。”
林建国脸都白了:“姑奶,那是王主任!你疯了?”
“它比我的命金贵。”
她说。
火还在烧,黄烟一柱一柱往上窜。王主任的背影在火光里晃,那只兜,就在他左边肋下,一颠一颠的。姜晚没急着动。
火势正旺的时候去摸人家兜,等于自己往灯底下凑。她得等。
王主任提着马灯来回跑,喊那两个值夜的提水。家属区那头也亮起了灯,三两两的人裹着衣裳往坡上挤,看热闹的比救火的多。乱,正好。
“老林,”
她贴着他耳朵,“一会儿火压下去,人散场那阵最乱。你想法子在王主任跟前撞一下,越笨越好,撞翻他的灯。剩下的我来。”
林建国咽了口唾沫:“撞翻了他得骂死我。”
“他骂你,总比你天替他扛检查强。”
这话戳中了。林建国看院三年,写过的检查能糊一面墙,没一回是他的错。他把那半盒火柴往兜里一塞,搓了搓手。
水泼上去,火头矮下去一截,黄烟变成白汽,呛得人直流泪。就是这阵子,人挤得最厉害。林建国深吸一口气,佝着背往人堆里钻,钻到王主任侧后头,脚下一滑——他这一跤摔得是真实诚,整个人扑在王主任腰上。
“哎哟!瞎了你的——”
王主任那盏马灯脱了手,咣当摔在地上,灯油泼出来,火苗子蹿起半尺高,离那堆没烧透的硝铵就一步远。
“着了着了!主任你的灯!”
人群轰一下散开。王主任顾不上骂,慌着去踩那摊火油,中山装的下摆扫过姜晚跟前。
她的右手探出去,三根手指捏住兜口那点布,轻轻一带。
戒指落进她掌心,凉的。
姜晚缩回墙根,攥得死紧,左手的烂肉被牵动,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一声没出。
【关键物证已回收。星火提醒:物证完整,编号清晰。建议宿主妥善保管。】【当前电量:百分之八。】
她把戒指重新套回左手中指。卡在血肉里,疼,但稳。
那头王主任总算踩灭了火油,喘着粗气直起腰,下意识往兜里一摸——空的。他愣了一下,又摸了摸另一边,眉头拧起来。
姜晚屏住气。
“主任,火灭啦!没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