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感情羁绊很深的关系,也可以变成点头之交。有些话,不必说透,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但是有一点江南可以肯定,她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又过了两天,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店里没什么客人,她闲来无事坐在小圆桌旁看书,突然,听见窗户被敲了两下。她侧眸,看见了风光卓越的陆晏深。他在抽烟,地上撒了有大半支烟的烟灰,看样子他已经站在玻璃窗外看她好一会儿了。有些天不见,他出现得倒挺自然。黄昏的光影笼罩着他的身影和面孔,映射出阑珊斑驳的剪影,像一本泼墨留香的传世奇书,字里行间里,写着的是他的浮华与矜贵,深沉与诱惑。男人在夕阳里对她笑笑,随即摁灭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里后,踏步进入花店。“不欢迎光临吗?”
他珊珊问。江南将视线放回书上,却忘了刚才看到哪里:“陆先生光临,蓬荜生辉。”
陆晏深站在冷藏柜面前,打量着里面的姹紫嫣红:“我真是来买花的。”
江南掀眸看他一眼:“想买什么?”
他说:“南南能不能教我包一束?”
她回:“我教学看心情,有时候给钱也不愿意教。”
他离她近了些,声音低浅,有些暧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照单全收便是。”
他的呼吸那么近,那么热,带着看不见摸不着的侵略性,滴在她的眉心,像清风拂山岗,肆意奔来,触及时变柔,却能吞噬肌肤。“尤其是不想教你!”
江南的模样恶狠狠,其实没有什么力度。陆晏深被她的模样逗笑:“那我自己包,花材和场地我能借用吗?”
她摊开手:“可不兴白嫖,付钱。”
“知道了,你不白嫖。”
他意有所指,“开个价吧。”
她说:“888。”
他问为什么是这个数字。她耐心告急:“你管我。”
男人笑意深了几分,去了趟车里,回来还真给了她九百块钱,说:“别人给的嫖资,江总别嫌弃。”
“…………”
江南冷着脸找零十二,不搭话。陆晏深打开橱窗,目标明确地从里面拿了些浅粉色牡丹菊加青花瓷、浅粉色蝴蝶洋牡丹加乌梅子酱、郁金香波尔多、洋桔梗月雅朦胧,以及粉小菊和地浅。一开始江南并没在意,看见他有条不紊拿出这些花后,禁不住问:“在哪儿偷的师?”
男人从工具袋里抽出几张包装纸,垂眸认真裁剪:“从某位美女博主的视频里学的,这也算偷吗?”
这这种组合花只有江南包过,发视频的也是她,而且是好久之前的事。她理直气壮说:“未经允许,就是偷。”
陆晏深将花一朵一朵放在裁剪好的包装纸里,笑了笑:“南南可真是越来越伶牙俐齿,越来越得理不饶人了。”
“那你可看错人了,我一直这样,只是以前有所克制而已。”
“并没克制到多少,只不过你以前的伶牙俐齿没有用在这方面。”
“是吗?那用在哪方面?”
“跟我赌气,意图调动我的情绪方面。”
“那有用吗?”
男人用胶带缠稳,抽空望向她:“肯定有。”
江南无情挖苦:“那您掩饰得真好,完全不露痕迹。”
“所以我付出了代价。”
他用剪刀剪掉多余线条,正正望着她,“但好在,她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江南垂眸说:“可能要让你失望,你将会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颠覆你认知的她。”
“哦?有多颠覆?”
陆晏深一手握着花束,一手撑在桌面上,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她。她摆摆手:“她们说,她睚眦必报,众叛亲离,吃里扒外。”
男人微笑,语气温和如暖阳:“这么巧,他们不仅说我睚眦必报,还狼心狗肺六亲不认,可见,南南跟我是绝配。”
“………”
他带着这么一副皮囊风情万种游戏人间,就是蛊惑人的剧毒,多看一眼都会迷糊不清。江南笑了一声,不说话。陆晏深把花递到她面前:“送你,手法略显生疏,希望江老师别用太过专业的目光审视我的笨拙。”
她接过,出于职业病还是忍不住审视了一番,手法确实很生疏,不过有自己的创意,看上去居然还行。“送花不送卡片,没诚意。”
她歪着脑袋存心挑刺。他笑笑,拿过桌上的卡片和纸,用他平时用来签订不是动辄上亿、就是决定某家公司生死存亡的手,握笔,认真又专注地写下一行字,轻轻晃干墨迹,放进花束里。江南拿起来看一眼,字体挥斥方遒强劲有力,无疑是大师级别的水准,正如他这个人,沉静得自带压迫感,却又美观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