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急著追問李信昀什麼,李沛風也沒有說什麼話。眼下的時間回家做飯也不太現實,於是養母領著李信昀和李沛風兩兄弟去了一家飯館。
養母特意定了一個小的包廂,點完菜之後還特地對服務員說如果哪道菜里有花生的話一定不要放,她還將李信昀的過敏原記在心上。
因為是晚飯的時間點,因此店裡客人比較多,菜要有一會兒才上。等待上菜的間隙,三人很久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養母先開口問的:&1dquo;小昀,這&he11ip;&he11ip;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養母的話是最尋常的問題,可是李信昀卻不知道自己該從何處說起。
連他自己都未必知曉自己所遇到的一切。
李信昀沉默良久,而養母也並沒有催促她,她安靜地給李信昀到了一杯茶。茶是飯店裡常備的那種苦蕎茶,因為泡了太多遍,已經接近於無味了,只剩一點淡淡的香氣,李信昀一口全部飲下,溫熱的水流淌過喉嚨之後,李信昀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開口:&1dquo;對不起,媽,沛風,一直瞞著你們,”他跟養母和李沛風道歉,&1dquo;因為遇上了一點麻煩的事情,所以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李信昀對養母和李沛風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他隱去了這其中諶泓渟對他的欺騙——李信昀對自己說底是怕養母他們擔心,但是這個理由的真假,他卻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對養母和李沛風說,自己以外牽扯進了一件麻煩的案子裡被人追殺,逃過了一劫之後擔心幕後之人不肯放過自己,所以在朋友的幫助下隱姓埋名、改頭換面,因為擔心會連累家裡,所以他也一直沒敢和他們聯繫。說他回事務所就是為了查找一些案子遺留的證據,沒想到意外碰上了李沛風,還是沒忍住重和李沛風聯繫上,而李沛風最終還是因為他古怪的行徑察覺出來了他的身份。
嚴格意義上李信昀說的並不是假話,只是他並沒有對其中的事實全部和盤托出。至於他和諶泓渟的糾纏,沒有必要讓養母和李沛風知道,反正如今一切也已經結束了,他不想平白惹得他們擔心。
而且&he11ip;&he11ip;李信昀自己都尚未釐清一切心緒,又如何能夠和別人講?
李信昀講到中途的時候,服務員開始上菜,但是卻誰都沒有動筷子,養母和李沛風都一直安靜地聽著,等到李信昀講完,李沛風一個半大少年已經紅了眼眶,啞聲叫道:&1dquo;哥——”他叫完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李信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地說:&1dquo;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1dquo;你這孩子真是的&he11ip;&he11ip;”養母微微低了低頭,飲了一口茶水,聲音略微有些哽咽,但是卻還很勉強地在維持平靜,&1dquo;總是什麼也不肯和家裡講&he11ip;&he11ip;知道你出事的時候,我&he11ip;&he11ip;”
養母的話沒有說完,她一向是個要強的人,並不慣於坦露自己柔弱的情緒,李信昀知道,即便當初自己知道自己並不知道自己&1dquo;死亡”的事情是諶泓渟的欺騙,但是他分明還活著,卻沒有想過去找養母和李沛風說明事實,除了是覺得&1dquo;重生”這種事是實屬天方夜譚,更是覺得自己總歸只是一個養子,養母畢竟還有李沛風這樣一個親生的孩子在。這件事上,無論如何他都是錯的。&1dquo;對不起,媽,我只是不想你們擔心。”
&1dquo;父母擔心孩子,那不是應當的嗎,”養母說道,她轉頭用指尖擦拭了一下眼角,然後笑著說,&1dquo;不論怎麼樣,現在你還在這裡是樁好事,先吃飯吧,這忙了一天了。”她一個勁兒給李信昀的碗裡夾菜。
其實放在之前,李信昀這樣和家人一起吃飯也是很少的事情了,自從養父生病以後,幾乎便很少有這樣一起吃飯的時候了。李信昀碗裡堆成了小山,但是他也沒有拒絕,無論養母塞過來多少,他都照單全收,都全部下了肚。
吃飯的間隙,李信昀又和養母囑咐,他還活著的這件事情要暫且保密,不要告訴別人,他牽扯的那樁案子還沒有結束,為了避免引出麻煩,還是暫時掩人耳目比較好。
吃晚飯他們回了家已經很晚,李沛風又纏著李信昀問了許多關於李信昀這段時間的生活細節,李信昀最後已經有點難以招架,後來還養母看時間太晚了,李沛風明天還要返校上課,養母才將李沛風趕去睡覺了。然後養母將李信昀帶去了他自己的臥室,囑咐他早些休息,從李信昀發生事故到如今已經兩年了,李信昀的臥室依然還被養母保留著,房間還整潔乾淨,看起來常有人打掃,李信昀心中微微一酸。
但李信昀一時卻並沒有困意,他走到了陽台上,微涼的夜風吹來,李信昀沒有穿外套,手臂上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夜色已經很深,外面只剩下零星的微弱燈光,雨只下到了早上就停了,但是空氣里仿佛還殘留著濕氣。
很奇怪的,離開諶泓渟家中的那日,他淋了那麼久的雨,居然一點都沒有感冒發燒。李信昀還清醒地記著從拿到dna鑑定報告之後發生的一切,他還能夠想起來諶泓渟說的每一句話,說每一句話的每一個表情和眼神,李信昀甚至還試圖從這些自己還清晰記得的言語、表情和眼神之中,去探究其中的真假。
可是真假又有什麼意義?不論諶泓渟的解釋和敘述是否真實,從一開始的欺騙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