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搁在食盒盖上。
“本官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崔泌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端起那盅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是劣酒,辣得他直皱眉,呛得他咳了好几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把空酒盅往草席上一搁。
“三年前的主事,是御史台的王旭。”
苏无名的眉头微微一动。
“王旭?王皇后的那个堂弟?”
“是他。”
崔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年朝廷要查河南道的田亩,王旭主动请缨。
到了洛阳,杜光庭设宴接风,我也在席上。
酒过三巡,杜光庭送了王旭一方砚台。
肇庆端砚,砚底刻着‘清风徐来’四个字。
砚台是中空的,里边塞了一份地契,一个庄子值五六万贯。”
他睁开眼,。“一个庄子,买了王旭一道折子。
那道折子是怎么写的来着?‘河南道田亩清白,无漏税之事’。
对,就是这么写的。
苏侍郎,你现在知道了。
可那又怎样?王旭是皇后的堂弟,是国戚。你动得了他?”
苏无名没有答话。
他把那块令牌收进袖中,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腌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萝卜腌得咸了些,嚼在嘴里咯吱咯吱响,像是在嚼一块软骨。
“砚台还在不在?”
他问。
崔泌愣了一下。“什么?”
“那方端砚。杜光庭送给王旭的那方。还在不在?”
崔泌想了很久。
“杜光庭死了,他的东西被劝农使抄了。
那方砚台……我不知道。
也许在抄家的时候被人顺手牵羊了,也许还在杜府的书房里,也许已经被砸了。”
苏无名点了点头,把筷子搁在食盒盖上,站起身来。
“这顿饭不是断头饭,你慢慢吃。酱肉凉了就不好吃了,蒸饼也是。”
他转过身,走到牢房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
“崔泌,你方才说王旭是国戚,我动不了他。
这话对,也不对。
他是皇后的堂弟不假,可皇后现在自身难保。
你大概不知道,就在你被押进大牢的那天,王仁皎,皇后的父亲上了一道折子。
自请削减王家在国商里的份子,陛下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