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收工后封家明就找到大队书记说了这事,并让大队派干部“掌握掌握”
。
他知道评工这事的麻烦。
郭自卫就答应让支部委员宁山东去。
开会地点在队里的会计室。
会计室在村前头的一个破院子里。
那儿有三间屋,两间是仓库,一间是会计室,靠院子的东墙则是一溜牛棚。
天还不算冷,开会就在院子里。
男女劳力或拿蓑衣或拿小板凳陆续来到,坐在了会计宁山青早已点起的一盏马灯下面。
看看人来得已差不多,封家明就叫宁山青宣布各个劳力一个月的出工天数,让大伙看是否记录有误。
宁山青便一个个念:谁多少天,谁多少天。
宁山青当会计当得认真,把工记得很准确,每次都没人提出有错。
这次又是这样。
走过这道程序,便到了评工的时候了。
天牛庙村从五六年前就根据上级要求实行了“大寨记工法”
,平时只记出工天数,一月一评工,评得几分就以此乘以天数。
但这种办法最难办的就是评工方法:自报公议。
男性劳力最高十分,女性劳力最高七分,谁都想要最高的。
前几年斗私批修抓得紧,人们还自觉一些,如果身体太弱或干活质量太差便主动少报。
这几年不大讲斗私批修了,混水摸鱼的人就多起来,争来争去争不出个准确结果,最后只能是记“大概工”
,一拉平。
封家明几年来对这种现象一直不满,他想在自已当了生产队长的第一次评工会上扭一扭这个辙儿。
此刻他就站起来讲了这个意思,要求大家自报时认清自已是几斤几两,不要都向高处报。
讲完他请大队干部宁山东也讲讲,这个矮胖汉子却讲得简单:“就按队长说的办!”
于是就开始评。
先自报,再公议。
第一个点到牢靠,他身体棒,也肯出力,每次评工都先把他拿出当标杆。
他当然报了十分,大伙立即说同意。
接着点“尖头怪”
费金条。
封家明这样安排是让他与大伙更加看清他的差距,因为每次评工他都是个难题。
不料费金条还是和以前历次评工一样报十分。
他报这么高,社员们就都沉默了。
封家明说:“金条,你报十分是不是有点高?”
费金条立即蹦了起来:“怎么?以前几个队长都拔亏给我吃,你上来还是这样?我站着有人高,躺着有人长,怎么就不能记十分?”
封家明说:“是,你有人高有人长,可就是没人家出那么多力气!还有,前几天收花生,你回家时口袋里装的是啥?”
社员们这时都暗暗点头并窃窃私语:“真是这样,一点不假!”
封家明道:“金条,你就是不能记十分,记九分就不少!”
费金条指着封家明的鼻子道:“你敢给我记九分!我先问你,你给你舅记多少?”
众人便都去看宁可玉。
这个地主子弟兼光棍汉,平时在队里干活很卖力,尽管他自已每次都自报九分,可是社员们评议时都坚持给他记十分。
听费金条提出宁可玉,封家明说:“看大伙的,大伙说给他几分就记几分!”
社员中有人说:“给可玉记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