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多是一些赤贫户,他们一来就钻到东厢房里,跟腻味嘀嘀咕咕。
每到这时,腻味还让他的侄子家明出去,家明只好鼓突着嘴去爹娘那里呆坐。
大脚有些生气,说:不叫家明睡觉,这是在谁家呀?绣绣劝他:算啦,那不是你叔兄弟吗?于是大脚一家四口便一直坐着,直等到东屋里来人走了之后才各就各位睡觉。
来人一天比一天多。
大脚现,有一天晚上连宁学祥家的觅汉小说也来了。
这个三十六七岁的光棍汉,一进门就慌慌张张地往东屋里钻,大概是怕绣绣看见。
大脚家频繁有人走动,封铁头也觉了这一点。
大脚有一些日子上火,拉屎十分艰难,要在茅房里蹲半天才能解除负担,这天晚上他又蹲在那里面暗暗用力,忽然听见墙那边出细微的声响,同时听见有人小声说话:“你听,小说在那里!”
“还有费三杆子!”
听声音,墙西是铁头和费百岁。
那二人又说:“腻味个东西,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看他能不出好能!”
听了这话大脚感到很紧张,一紧张那块让他好容易才调动到直肠的屎头子又缩了回去。
他蹲在那里思忖半天,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把腻味从这个家里撵出去。
腻味家的两间老屋虽然已经塌了,但一圈石墙还在,把墙修补修补,再盖上屋顶就能住。
盖屋的草呀棒呀,就由他来出。
他想这不是我没有兄弟情份,我是实在不愿担那些是非。
东厢房里仍然有人。
大脚打算第二天早晨跟腻味谈。
可是等到早晨起来,那屋里只剩下家明一个人躺着。
吃早饭时,腻味没回来;吃午饭时,他仍没回来。
直到晚上,腻味才像个鬼魂一样无声无息地进了门。
大脚问他去哪里了,腻味说,他到乡里和区上反映天牛庙的问题了。
大脚吓了一跳,说:“你敢告干部?”
腻味说:“他们做得不对,为啥不敢告?”
大脚问:“上边怎么说?”
腻味道:“上边说了,天牛庙的土改走了富农路线,是不对的!”
“那该怎么办?”
“区长和乡长说了,等支前工作结束,就帮着解决这村的问题!”
“怎么解决?”
“把路线不正的弄下去!”
大脚一听,明白腻味真是要干大事了,他便更加坚定了要把他从家中撵走的决心。
他吞吞吐吐说了他的意思,没想到腻味立马点头同意:“中,我早觉得住你家里不合适,好多事都不方便。
快点修房吧,明天就修!”
随着初冬一场一场西北风的来临,打仗的风声也一天比一天紧了。
有关战争的消息在各村迅传播。
有人说,老蒋这回调了八百万兵马,下了狠心要踏平共产党的地盘。
他在南京跟他的八个儿子喝了血酒,要杀光共产党再过年,现在那八个儿子一人领一百万已经杀过来了。
有人传,为了防止国民党过沭河,沭河上那座日本鬼子修的桥已经让咱们给炸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