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要增加土地的话,只能向这个鳖盖似的石顶子要。
他瞅着脚下想:你看我刨下的,还是有一点土的,有土就有盼头。
还是那句话:只要舍得花力气,保准能开出地来!
大脚信心倍增,又把镢头高高地举了起来。
二十多下之后,他刨出了一个鸡窝大的地方。
捡掉石头,便剩下了一捧石渣与沙土。
大脚抓起一把在手里攥着激动地想:这就是我要的,这就是我要的!
他脱掉身上的破夹袄,让整个上身暴露在融融的春光里,更加起劲地干起来了。
干到中午,大脚收住镢头正要回家吃饭,忽然现绣绣从岭下走来了。
绣绣挑着一副钩担,一头是个篮子,一头是个罐子。
大脚便知道她是来送饭的。
大脚心里顿时充满了感动。
他拄着镢柄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已的媳妇一步一步从岭下走上来,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跟前,莞尔一笑放下了钩担。
绣绣擦擦额头上的汗,便去瞅男人的脚下。
看到男人已经刨出了像床那么大的一个坑,坑底有一些沙土与石渣,说道:“这就是你开出来的地?”
大脚点点头:“是!”
绣绣不说什么了,便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里边。
她把手在那土上摩挲了几下,苦笑了一下道:“俺要是不呕那口气,从娘家带来十五亩,就不用出这大力气了!”
大脚说:“不,那地咱不能要。
人是要有志气的。
你看,咱自已开出来自已种,心里有多踏实!”
说着便也去绣绣身边坐下了。
坐下后又小声说:“把咱自已开出的地传给咱的儿,你说有多好吧!”
绣绣听了这话又一笑,手就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肚子上。
大脚扭头瞅瞅,见旁边几丛檗椤把他们俩挡得严严实实,便嘻笑着向绣绣道:“你躺下!”
绣绣说:“躺下干啥?”
大脚道:“俺跟俺儿说句话!”
绣绣就顺从地躺在了男人刨出的新土上。
大脚撩起绣绣的褂襟,将嘴贴到她那白得耀眼的肚皮上说:“儿呀,爹给你开地喽。
爹给你开地喽!”
绣绣把他一推:“你也真是的,还没见儿的面就讨好!”
大脚羞羞地一笑,就势躺在绣绣身边,把她紧紧抱住,在温暖的阳光下闭上了眼睛。
这时,大脚只觉得身下暄软,怀中暄软,已分不清哪是地、哪是妻子。
但就在此刻,一个念头忽然从内心深处蹦出:可惜,这地是我新开出的,妻子却不是我开出的。
我在妻子身上不是第一次,妻子的身子早叫马子开过了……唉,我日他祖奶奶哇!
有了心中的这声骂,他环抱妻子的双臂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
一场带着火一样的西南风,很快把麦子烤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