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呵,蚂蚁沟的十三亩地呵,他已经全都耕了一遍了!要知道,那不是一般的耕。
他是用了他十分强壮的一牛一驴,而且特意深深地插犁,把那熟土下面的一层酥石碴子都翻起来了。
可以说,那块地自古至今是没有那么深地耕过。
今年种上花生,一亩不多收二十斤油才怪哩!可是,那地他种不成了。
那天费左氏让苏苏来说,那地得还给铁头家,不还人家是不答应的。
起初封二还抱有一丝侥幸,心想,我已经把地耕了,他能再去种?前天早晨,他听西院有铲粪的声音,探头一望,见铁头正跟傻挑抬着一大筐粪向外走去。
再过一会儿往西岭上看看,那两口子已经像一对屎壳螂一样往蚂蚁沟而去——他们开始送粪了,往他耕起的十三亩地里送粪了!
在痛惜这件事的同时,封二也对铁头的作为感到不解。
既然闹起了土蟮会,那就大闹一场,像别村土蟮会那样,拿着财主们狠狠折腾一气,让他们减租减息,到他们家杀猪宰羊大吃二喝,拉着他们到处游街。
可是铁头没这么干,他争回来了蚂蚁沟的十三亩地,与费左氏写了一张永久耕种的文书,同时又让这样的文书在所有的锄地户子家里都有了一份,然后就偃息旗鼓了。
这叫封二失掉刚揽到的地之后还感到惘然若失。
他想,铁头应该领着土蟮会跟村里的几家财主好好地斗上一斗,尤其是要治治宁学祥个狗日的。
那个x操的也真该拾掇拾掇了,他凭啥就该那么富?他有六百亩地,我有多少?你看,我如今跟他是亲家了他却不认,一点光也不让我沾!我日他亲娘!
想到这里,老汉便对铁头有了双倍的恨。
瞥见铁头家的一只大黑公鸡不知啥时飞到这边院里,正踩到自已家中的黄母鸡身上办事,不禁怒气冲天,仿佛那公鸡操的恰是他封二,于是就抄起顶门棍冲到院里揍那公鸡,公鸡见状急忙放弃爱情飞向墙西。
封二扑了个空,听听西边铁头没在家,便跳着脚骂:“他娘个驴x,就会欺负咱呀!”
大脚十分理解爹的心情。
但他又觉得爹不应该想不开。
吃饭的时候他劝爹:“别光想着揽的地种不成了,咱也该想想:人家没地种了咋办?”
封二老婆也说:“是呵,看看西院,也怪可怜的!”
听了这些,老汉便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封二看看绣绣不在场,对娘儿俩说:“你们还不着火不冒烟的。
没看看,家里就要添人口了,不多抓挠点怎么办?”
大脚说:“谁说俺不着火不冒烟?俺这几天寻思了,趁着地耕完了,庄稼还不下种,我贩一趟盐去!”
封二立即表示反对:“贩盐?你当是那盐是好贩的?路又远,路上还有断路的。
我这辈子再穷再苦也没敢动这心思!”
大脚说:“我跟郭龟腰一块!”
“他要你?”
“说说看呗!”
封二老婆道:“人家叫你跟也不行。
你看你那个脚,能撵上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