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孟这老家伙对国事这么上心,真看不出来,还是个忠臣。”
“国事亦是家事。”
班道:“霍大将军此番坐山观虎斗,用的是弱干强枝之计。如今大局将定,必须要赶在定陶王登基之前谈好条件,时间是半点也耽误不得。”
程宗扬神情慎重,“这话怎么说?”
“霍大将军于刘氏、吕氏、赵氏均不得罪,貌似谨守臣节,执中行事。实为坐视三方互斗,好收渔人之利。”
班道:“原本三方势均力敌,彼此间厮杀不休,如果换了我是霍大将军,巴不得三方打上个一年半载,刘、吕诸家都死得七七八八才好。谁知董卓会带兵入京。凉州军这筹码太大,无论投到哪一边,天平都要倾斜,霍大将军才不得不赶紧出面收拾局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宗室、外戚、世家、豪强——主公以为,霍大将军更倾向于哪一方?”
“我明白了!”
程宗扬终于知道霍子孟为何会说出住在宫里那种轻佻的话头。
站在霍子孟的立场,无论宗室强大,还是外戚一手遮天,都不符合他,或者他所代表的世家豪强的利益。削弱宗室和外戚,甚至更进一步限制皇权,才是他的真实目的。但这个想法只能深藏起来,不敢暴露一丝一毫。
从这个角度讲,霍子孟会选择除了德望,其他都无足轻重的清河王刘蒜就顺理成章了。按照霍子孟的想法,最好是把天子供进神龛,当作一个牌位。所以他对宫中种种乱象不闻不问,宫中名声越差,行事越荒唐,他潜在的同盟就越多。
六朝之中,汉国天子是权力最大的一个,如果要削夺天子的权力,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吕氏失势,赵氏出身寒微,定陶王年纪尚幼,唯一可虑的,就是阳武侯。所以霍子孟才降尊纡贵,亲自出面跟自己这个小商人谈判。
霍子孟确实有私心,但他的私心就比刘建和吕巨君更恶劣吗?至少,在程宗扬看来,霍子孟还是个可以谈判的对象。换作刘骜、刘建、吕巨君等人,自己连坐上谈判席的机会都欠奉,能跪着回话都足够荣幸了。
程宗扬走了几步,终于站定。这么好的机会,不狠宰老霍一刀,对得起自己脑门上刻的“奸商”
二字吗?
“跟他谈,粮食好商量——只要他同意程氏商会行纸钞。”
班摸了摸下巴,这个开价,高得有点离谱了。
程宗扬笑道:“漫天要价,着地还钱。底线是我们行的纸钞能在汉国境内流通,只要这一点谈妥,其他都好商量。”
班心下会意,向主公一揖手,然后扶了扶衣冠,昂然入内。
程宗扬正要回去找小紫,罂奴便迎了上来,“巫宗有人来了。”
来人是闻清语,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道:“时辰还早吧?这会儿就来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