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捏着个杯子,晃荡着琥珀色的液体。
这几天压根没合过眼,只能靠醉一场换两小时昏沉。
眼前全是影子,晃来晃去。
一开始,闪出来的还是白嘉柠。
法庭上她穿一身素色衣服,声音稳得像没感情。
铁门关上前,她肩膀挺得直直的,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这些画面像老电视卡顿,来回重播。
可不知哪一刻起,人影开始糊了。
白嘉柠的脸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罗衾。
他看见罗衾窝在他家沙上,头松松挽在脑后,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看见她在厨房切菜,听见他进来,回头一笑。
看见她在机场安检口那儿站着,转身时目光扫过来,说不上是不舍、是赌气,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片段越冒越多,越想越真,最后几乎挤满了整个脑袋。
记忆的顺序完全打乱,时间线互相穿插。
前一秒是公寓里的台灯,后一秒是机场玻璃幕墙外的阴云。
再下一秒,她蹲下来替靖宇系鞋带。
她们根本不像。
一个冷,一个静。一个硬,一个柔。
可在酒精和熬干的神经搅和下,她们居然混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窗外有车驶过,远光灯扫过墙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他盯着那道光消失的位置,忽然听见自己心脏跳了一下。
不对,不是她。
是他心里真正反复揪着、压着、疼着的人……
是罗衾。
“哐当!”
杯子脱手砸在地上。
碎片蹦得满地都是,酒水泼了一地,黏腻腻的。
沈缙骁盯着地面,僵了好几秒,才慢慢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拳头一直攥着,现在缓缓松开。
一块碎玻璃扎在掌心正中间,血哗一下涌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
可就在那一刹那,眼前的地板变了,成了监狱监室那块泛潮的水泥地。
灰蒙蒙的墙,空气又闷又呛,一股子怪味直冲鼻腔。
然后,他看见地上有血。
不是他手心里淌出来的红,而是早凝成深褐、糊在地砖缝里的旧血。
一大片,看着就心慌。
陆星澜的话像根针,扎进他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