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字的看傻了眼,不识字的听得人读出来的内容,一瞬间几乎是炸了。
校场上一时间像是煮沸了的水一般,议论纷纷。
“哪来这样多条框的规矩,俺们是当兵的,又不是去考状元。这也不许那也不让,动辄不是鞭就是仗,可把咱当人看了?!”
“是啊!给不给铺子结账都要管,怎没见得多给咱些军饷,大伙儿都饱足了,谁还会去赊账。”
“呵!从前那位在的时候哪来这许多的破规矩,便是抢了农户一头羊来宰了吃,大人也只说是农户孝敬给咱当兵的,别说仗责了,怪都不曾怪过!”
“都是爷们儿,戏两句小娘子哥儿的如何了。死了的张兵,他媳妇还是给抢来的,如今孩子都有了,要有了这些规矩,还怎教人娶妻生子!”
众人吵嚷得不行,争得脸红脖子粗,几欲是跳起来去撕告示栏上的红纸。
其间一个黑黑高高的士兵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一脚踢开了脚边上的石子:“新官上任三把火,看给你们急的!
上头要不做些样子出来,新来的总练不使些派头,怎么收服偌大个赤山。可要管住下头那些人,到头来还不得依仗着咱这些当兵的,你们以为真敢把咱怎么着了不成。”
听得这士兵的话,其余人稍稍是止住了些恼怒的气焰,转去问:“你说这规矩只是做来给外头的人看的?”
“要不得真依着上头的来,几个人还肯当兵的?既条条规矩都严兵爱民,到时没了人肯当兵,我倒是要看看他们会不会强逼迫人来。
真要那般,可不是两套说辞互给对着了,哼哼,且看怎么收场!不过个破打铁的,乘了东风捡了势,如今一朝扬眉,可不装腔作势的很麽。”
“,是咧!”
“这一个犯事上头肯定要狠狠打,可要是大伙儿都还是往前那过法,衙司又怎么收拾得过来?俗话说法不责众。”
这士兵的话登时像是给乱糟糟的大伙儿吃了颗定心丸似的,诸人琢磨着,立下便都又笑了起来。
“黑子到底是读过几日书的,看事便是明白些,晓得那些当官的弯弯绕绕。”
“是嘛,以后还得要靠着黑子哥给咱们提点提点才是。”
“旁的不说,俺们如今是败军,落了个下方,待遇自是没得原来那位在时好。但既然事情已经这般了,俺们这些老人可要一条心,团结在一处才是,要不得就只能平白挨欺负了。”
诸士兵都点头说是,一派要坚决捍卫着他们尊严的派头,大有新主事的不与他们客气,他们也不得给人好果子吃的态势。
段阎在营房里,听着安插的人过来回报士兵见了军令的反应后,不咸不淡的笑了声。
“没见着棺材是不得掉泪啊。”
他抬了抬手:“让教头号召集合罢。”
下头的人领了命出去安排,段阎在号房里吃了口茶,这般才不紧不慢的出去。
至校场上,各教头已经将几方队的士兵都集结完毕,场上黑压压的站着人,段阎站在高处些,往下扫了一眼,瞧着一个个士兵丧眉丧眼的,站且没个像样的站相,跟风里的稻米杆子似的。
“场下诸位,许多当是头一回见鄙人。但在此之前,应当有不少人听说了校场上会来一位新的总练。”
“鄙人不才,便是你们的新总练,姓段,段阎!好是认一认,往后可勿要不识得人。”
段阎迎风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目光凌厉,来回在方阵里的士兵身上来回过。
被扫着的士兵,觉身子比被数九寒天的风吹过还要冷冻。
“衙司的大人有令,两镇需得一视同仁。我此番过来,整好便将岩镇的军令一并给大伙儿带了一份过来,想必眼快的已经在告示栏上看过了。”
“不过未免有人不识字,往后犯了事以此为免罪的由头,这般所有士兵都在,还是通读一遍与每个士兵听,以保事情传达到位。”
段阎说罢,抬手让教头高声将每条军令,以及违反军令的处罚都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