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巷儿叫作杨花巷,巷子窄窄的,不通车马,屋檐又伸展的宽,遮天蔽日,便是晴天郎日的走进去也黑黢黢的,极不亮堂。
因是白日也不光亮,人在巷上走着,迎面都不定看得清脸,故此巷子里便住着些不上台面的人物。
那等头戴艳红绢花儿的老妈子、老夫郎,爱是认下些干闺女干哥儿的,素日好吃好喝养着,诱哄了人私底下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段阎也是没了招,这些日子他在镇子上逛荡,下了心去留意那些个爱兜售小册子的滑头。从前只要独身走在街上,且都不肖留意的,自便有那等人凑上前来,从袖中掏出东西往人身上塞。
如今却是怪了,街上竟绝计不见了这等人物。
眼瞅着就要至了四月,学习计划不仅丝毫没有推进,甚至还卡在了弄不到学习资料的阶段上,段阎多少也有了些危机感。
时间紧,任务重,再是不上心,到时候考试了也还没得长进,那很糟糕了。
故此,段阎破釜沉舟一场,亲自来这糟乱地上,准备好好淘一淘学习资料。
其实这事情完全可以交给狗三儿去做的,但是他几回想要开口劳烦,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来。实在也是做不到什麽事情都假手于人,而且这东西罢,也不好跟人仔细的去说具体需求~
段阎思想间,只觉这巷子安静得很,常年不如何见光的地儿,地石板上都是湿漉漉的青苔,要不留心些脚下,还真容易打滑。
正当是思索着如何叫人,却也是好运气,迎面竟过来了个人,一步三摇,看着身形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娘子。
同在这暗巷上,段阎看不清来者,来者同也看不清他。
那老娘子偏着脑袋去瞧,望着从巷儿口来的高大的身影,估摸了是个男子。
她心头一喜,这时候咧,能行在这头来,八成便是客!
打是外头乱了,镇子关起了门楼子,她们这等地儿上是从没有过的清净,多少日子都没得开张过了。
手底下那几个又懒又馋的闺女哥儿,可真教她直叫唤养不起。
从前那些个人,如今不是回乡里去种田地扛饥荒了,便是参了军,日日在校场上训练得跟个铁人似的,浑都跟削了一般。
就连同住在这巷子上卖册子的,开了年都没干了,说人教关着去不得外头,没得新鲜货,日子不好过咧。乡下热火朝天的,那总练段阎,给弄了甚么新农具,种地好使得很,卖郎索性也回村里去,把早荒了多少年的两亩地给收拾出来,从了良了。
肖卖婆心头直骂咧,甚么人呐,训兵还管农,咋能有那样长的手,啥都管顾得起来,瞧是把镇子弄得跟和尚庙了似的,还要不要她们活啦!
眼见是近了那男子,肖卖婆赶忙收敛起心思,挂起一贯揽客的笑。
她快了步儿朝人贴去,还且没瞧清人呐,勾人的话便似阵风先给飘了去:“好是个爷,不知要打哪处走?”
“要得些闲,奴家晓是个好消遣的地儿,可教爷今朝不白。。。。。。。。”
话是还没说完,一张正得跟铁一般的面孔豁然清明,肖卖婆看清了人,心底儿头娘哟了一声。
这背点儿的运,她霎时拔腿就想跑,一脚却结实碾在了团青苔上,险些摔了个四仰八叉。
却也不顾一派狼狈模样,疯了似的喊着往反方向跑:“段总练来了咧!段总练来了!”
她哪里敢往段阎是过来消遣上想,只吓得魂飞魄散。
段阎教这忽然的喊叫声弄得一激灵,本便是偷摸儿来的,谁想那卖婆的声音高亢,登时多静的一条巷子跟滚水似的骚动了起来。
这肖卖婆喊得又真是有水准,恁就指明儿了喊着段总练,人来了,那来干什麽了?
究竟是来消遣了,还是来抓人了嘛?
于是巷子边屡有开门的声音响起,不甚亮堂下,段阎都感觉到了一道道热辣的目光。
“。。。。。。。。”
段阎一瞬间险些没绷住,这事情要传出去,那真是要把小笑话闹成个天大的笑话。
急臊间,他一个利落,扯出腰间的佩刀,大呵了一声:“乱世当前,朝不保夕,尔等不入编民兵保卫镇子安危,亦不下乡开地耕种奉献米粮,竟还公然行这些腌事,腐烂镇子上的风气!”
巷子上登时又迅响起了关门声,急促的脚步声响,乱间尽是段总练过来扫街了,快跑等话。
。。。。。。。。
“。。。。。。。你,你怎忽得想起去管那些事了?”
小镇子不大,哪儿有些事,用不得多长时间便传得四处都晓得了,像是捉卖婆这样的事,更是传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