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倒了,再没有一个家族,能像崔家一样制衡李宗,再也没有一个臣子,能像崔清平一样,和李宗平等谈笑,吵起来放声大骂。
谢恒觉得荒唐,有些想笑,感觉血液一点点冰冷下去。
他回想着过去,他清晰明白,他的君主,那个多疑软弱的李宗,远比他想象更加阴狠,更有城府。
他知道王怜阳假传圣旨,要逼反他的儿子和他的妻子——他放纵。
他知道崔氏在边境被围困抗争到最后一刻——他默许。
他知道一切,他推波助澜,可没有人知道。
王郑两族以为是自己天衣无缝瞒住了李宗。
而他也好,李圣照也好,在今日之前,他们都以为,李宗是被王郑两族蒙蔽。
他们都以为,李宗不知道边境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软弱,害怕斗争,所以他们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说服李宗,给崔氏翻案。
可这一刻谢恒却明白,李宗不会给崔氏翻案。
他只会将所有罪责推在王郑两家身上,他会给崔氏一个清白的名声,但是,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
而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誉,他会消除所有“可能”
发现他是幕后黑手的线索。
譬如,那个一直在战场上,向他汇报结果的“阁内”
成员,洛曲舒唯一的遗孤,洛婉清。
想到这一点,谢恒蜷起手指,收紧成拳。
李宗绝对不可能让洛婉清活下来。
谢恒肯定。
而李宗想要杀洛婉清,只要他开出足够的条件——例如说为崔氏正名,甚至将《大夏律》推行下去,那整个监察司,青崖、玄山、朱雀、乃至李圣照……
他们没有一个人,会站在洛婉清这边。
在人命的洪流之中,一个洛婉清太小,没有人在意。
除了他。
除了他骨血里住着的那个,崔观澜。
◎天上月,海上灯◎
谢恒想明白李归玉的意思,他面色不动,姬蕊芳盯着他的眼睛,看出他竭力克制着的情绪,轻笑起来:“选择的感觉如何?”
“你很痛快。”
谢恒平静开口,姬蕊芳笑起来:“我如何不痛快?我知道你情有可原,那当年你出卖崔氏的帐我可以和你一笔勾销。可是悯然呢?”
姬蕊芳说着,眼里有了眼泪:“他就死在我怀里,他死的时候,我这里,”
姬蕊芳抬手放在自己胸口,“疼不自抑,而你和你那小情人,却可以恩恩爱爱?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