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各府雖各立宗學,但只怕仍有諸多弊病,下官竊以為當設一總攬全局之職,於宗人府掛職,而在河南坐鎮,溝通藩府與朝廷。此職任重道遠,既需才學,更需才幹,非世子這般德才兼備且有擔當之人莫能為。」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詫的望向沈瑞,誰也沒想到他能拋出這樣一招。
宗藩條例里可是要求宗室子弟皆入宗學,不能通過考核畢業者就沒有爵位與祿米。
若是在各府宗學之上再設一個「總管」之位,專門負責「溝通」藩府與朝廷,那權柄可想而知。
便是老實如趙王,也不免心動。
他清了清嗓子提示兒子,卻見兒子不知道在想什麼垂頭不語,便只得自家發聲道:「宗學若能立得住,立得穩,此後多出良才,便不入仕,能造福地方,也是利國利民之事。」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本王欲撥王莊田畝百傾以供宗學花銷。」
沈瑞贊了又贊,又支招道:「聽聞湖廣興王先前就出資建了書院,這幾個月也建了宗學,還依民間一些族學做法,以「獎學金」督促宗室子弟讀書上進。而山東,衡王也曾撥銀撥田資助青州府濟世堂等醫館醫學堂。種種良策上書朝廷,得了皇上好一番讚許。王爺,也可參考一二。」
趙王聽得連連點頭,立時跟著說道:「大善!趙府宗學也當如此。」
興王衡王都是明確表示支持宗藩條例的,趙王先前是觀望派,而如今出了朱祐椋這個禍害,還是……通過建宗學表示一下支持宗藩條例的態度吧。
要說上書吹噓自家宗學建得如何好,那容易得緊,他兒子可是一支生花妙筆!
趙王看了兒子一眼,道:「這些你且都記牢了,建好了宗學便一一做來。」
世子似乎想通了什麼,抬起頭來沖父親應了一聲,轉而竟鄭重的向沈瑞拱手為禮,認真道:「承蒙沈大人抬愛,厚煜願意一試。」
趙王聞言登時放下心來,眉開眼笑的拼命點頭。
沈瑞也微微頷,還禮客氣兩句世子過謙了云云,他還是十分看好這個少年的。
「沈大人在山東廣建書院醫館之事,我也有所耳聞,不知大人此來河南,是否也會多建書院、醫館?」世子忽問。
又道,「趙府雖家底比不得興府、衡府厚實,但也願為地方、為朝廷盡一份力,宗學之外,趙府願再撥些王莊田畝,如那二府般資助書院醫館。」
少年的眸子清澈透亮,尤其說到書院時,更是眼中光華大盛。
沈瑞微微一愣,轉而笑道:「世子大仁大義。不瞞王爺與世子,下官確有建書院的打算,只不過,可能和世子所想有些出入。」
「彰德府,乃至河南境內河流頗多,這幾年天時不好,正當好好利用河流之利。下官已請了先工部尚書李鐩李尚書出山,還想建幾處水利工程學院,專門研究治水修渠灌溉諸般,以利農事……不知道世子對此是否有興……」
趙王世子靜靜聽完,想了想,揚了揚眉,「願聞其詳。」
沈瑞臉上綻出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來。
有人想做「教育家」宗室,總比想做「山大王」宗室強上萬倍,他將非常樂意推動一把。
而臘月初,宗室里特別務正業、特別想升級當皇帝的那一位,他的兒子抵達了京師,積極準備著「太廟司香」,向著他的夢想邁進……
第六百九十一章克紹箕裘(一)
一進臘月,好似立時便有了些年味兒。
京中各處商鋪年貨早早都擺了出來,遼東的山珍、福建的海味、蜀中的佳釀……這全天下的好東西都匯聚到天子腳下來,以圖賣個好價錢。
而京城百姓也是見多識廣,隨著海貿日益繁榮,海外的東西見得也多了,什麼都不稀奇了,想賺他們的銀子,也不是容易事。
不過今年還真箇稀奇的,那便是市面上出現了不少牛羊肉,價格竟是十分便宜。
往年羊肉多自遼東來,自從去年延綏馬市重啟,京中便多是塞北的肉羊,價格也有下降,但也絕對稱不上便宜,不是尋常百姓人家吃得起的。
更不用提牛肉。
為保護耕牛,朝廷是禁止私自宰牛的,便是牛病死了,也要上報官府後方能處置牛肉。
邊關牲畜交易,自也是多買賣價值更高的耕牛。
尋常百姓想吃牛肉,也就只能想想罷了。
可今年市面上出現的牛肉,多是醬肉、燻肉。
坊間不免有議論,說是今年邊關多處重啟馬市,韃子恐是怕大明耕牛多了,故意宰殺了牛直接賣肉過來,忒也黑心。
說起來一個個都是義憤填膺,但又有誰不是掉過頭便歡歡喜喜買了便宜牛羊肉回去!
百姓其實最容易被滿足,只要鍋里有肉,便是一個肥年,日裡家家飄著肉香,日子也就格外有奔頭。
此時的西苑豹房公廨偏殿暖閣里,也是一陣陣的羊肉鮮香。
壽哥正圍著暖鍋子涮羊肉,一雙筷子上下翻飛,吃得眉飛色舞,好不痛快,時不時還要叫聲好:「鮮得緊,鮮得緊!」
「可比你孝敬的遼東羊好。」壽哥笑嘻嘻的筷子一戳張會。
張會也是吃得一腦門子汗,陪笑道:「皇上當年可不是這麼說的,想是遼東羊吃得膩了,方覺得塞北羊好。」
壽哥面上還是嬉皮笑臉的樣子,話卻頗有些意味深長,「不是朕貪心,這遼東的羊肉固然也好,但,還是比不上北疆的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