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祖父,」壽哥似乎根本沒在意蔡駙馬的情緒,笑嘻嘻道,「方才沒來得及說便被劉瑾這廝打斷了。朕擬在山西再立武學,六郎這幾年在京衛武學也歷練出來了,正好過去山西武學掌舵!」
這六郎說的是蔡駙馬的孫子蔡誦。
蔡駙馬的長孫蔡諒如今正管著豹房勇士,乃是壽哥身邊一等心腹之臣,次孫蔡誦先前也在豹房當值,後張會去遼東,他就被調往京衛武學,給周賢打下手。
大明的武學原就分為京衛武學和地方衛所所立武學,儘管太祖設立之初未嘗沒有培養高級武官的打算,但到了後來,基本就變成了武官子弟學校,還是混日子的那種。
正德元年壽哥大刀闊斧對京衛武學進行改革,除了勛貴子弟必須入學外,錦衣衛、豹房勇士、武舉人也需入學,並嚴格考評制度,又有各種演武、閱兵,近些年來成果斐然。
那改革中也有沈瑞和張會從中支招,這次同樣是沈瑞上密折,建議再建山西武學,將衛所武學合併過來,既攬邊將子弟來學習,也讓中低級軍官來進修。
同時也想實現當初沒能實現的,讓部分京衛武學的學員過來邊關學習實訓,接觸真實的邊防。
如此培養儲備軍官,日後九邊有戰事,自武學中抽取優秀學員頂上,從最大程度上避免「水土不服」的狀況。
所以,現下這山西武學中的正副使就相當於文官中的座師。
蔡駙馬精神大振,若六郎蔡誦能任山西武學副使,將來在邊軍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作為大長公主的孫子,爵位到了蔡誦身上已不值一提了,蔭封錦衣百戶也是虛銜,任何實職都需要靠他自己努力。
眼下皇上這是給了他一個絕佳機會,蔡駙馬自謝恩不迭。
壽哥笑著扶起蔡駙馬道:「朕還打算在山西武學中設幾個『研究院』,還要姑祖父一同參詳參詳!」
第六百八十章花明柳暗(二)
現在的京中,劉瑾撒出廠衛盯著各處傳「檄文謠言」的人,而各處準備拿檄文說事兒的人、等著落井下石的人、站干岸看熱鬧的人也都在盯著劉瑾。
所以談千戶府上傳出哭聲後,沒等白燈籠挑起來,劉瑾長兄歿了的消息就已經傳遍大半個京城了。
想當初談家嫁女,那是何等風光,文武百官勛貴戚畹少有不來送禮的,車馬直堵出幾條街去。
而今,除了鐵桿劉瑾一黨早早備下厚禮立時來弔唁,更多的官員還屬於騎牆觀望階段。
雖然官方沒有證實那檄文為真,可大家心裡都有桿秤,這檄文夠劉瑾喝一壺的。
加之河南幫在朝中也是不小的勢力,他們抱起團來參劾劉瑾又與先前那些大佬的馬前卒們不同。
這一番惡鬥,劉瑾還能否保住他劉千歲的權勢可不好說。
尤其這瞧著,談千戶家喪禮的排場,似乎,不太大吶,是不是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不料只半天時間,又是風雲變幻——
劉瑾直奔西苑,沒兩個時辰就打道回府,身後還跟著傳旨的小太監,談千戶就這樣變成了談都督同知,還祭葬加等。
劉千歲聖眷依舊!
不少人立馬拎起奠儀來直奔談府。
談府門外的長街再次擁堵起來,談府內的誦經聲也越發響亮。
談府內書房中里,劉瑾已經同趕過來的劉宇、曹元、張彩、石文義等人密談了皇上吩咐的事情。
幾人對於朝宗藩動手不無疑慮,但既劉瑾已在御前接旨了,且安化王檄文一出已將劉瑾送到了宗藩對立面去,如今也沒得選擇了。
劉瑾不放心錦衣衛下頭人去辦此事,思來想去,便要石文義親去。
張彩也覺事關重大,石文義親去放妥當,他思慮縝密,又叮囑了石文義許多話,讓他諸事小心,不要犯了忌諱,將自己折進去是小,牽累了千歲是大。
石文義面上謙恭口中答應著,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這下老子可發達大了!這可是去抄藩王郡王的家!
他仿佛看見了金山銀海洶湧而來,真是強遏制著才沒露出開心來。
當然,這銀子回來還是得孝敬千歲爺、孝敬張閣老(張彩還沒入閣,但劉黨認為這是板上釘釘的事,私下已經這麼稱呼了)的嘛……石文義如是想。
外面不斷有身份顯赫的勛貴前來弔唁,他們是對皇家反應最敏感的一批人,最知風向,饒是劉瑾再目中無人,有些貴賓也是得出去接待一二的。
後堂的議事也就此告一段落。
劉瑾帶著眾人剛出內書房就遇上來過來報信的大侄女婿邵晉夫。
自從邵晉夫落了榜又死活要繼續苦讀後,劉瑾就沒給過他好臉色,有事兒沒事兒就要罵幾句的,這會兒見著就是一股邪火,張口便呵斥。
邵晉夫就跟木頭人一樣,由著他罵,一聲也無。
還是劉宇、曹元勸了兩句,劉瑾才不在理會他,拂袖而去。
邵晉夫立在原地,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直到影兒都沒了,才緩緩挪動腳步。
那廂罵完大侄女婿的劉瑾走著走著就想起二侄女婿還沒著落來,不由心下又是一惱,一邊兒點手叫個僕從過來給二姑娘傳個話「雖你父親去了,但親事跑不了,你勿憂心。」
一邊兒又叫石文義過來,低聲吩咐道:「你此去山陝,也去找曹雄一趟,就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