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西的棉花不再售往南方,直接運去了登州,漸漸的,西三府也有織廠建了起來。
萊州的紅花、藍種植也一再擴大面積,染坊林立。
最美的正紅色冠以萊州紅之名,成了大明嫁娘們追求的嫁衣風尚。
山東的染料種植原就較為普遍,萊州出名後,老牌的染料種植地如兗州的茜草、靛青、歷城的琉璃枝、濟寧的胭脂,也都闖出自己的名氣。
顏神鎮手藝最好的琉璃作坊搬到登州後,沒出什麼華麗造型,倒是所出的平板琉璃越來越大塊,越來越澄淨。
登州用琉璃暖棚來育種,又有冬日用起來種菜蔬,而到了以牡丹芍藥名揚天下的曹州,琉璃暖棚則成了育養名品花卉之所。
其名品牡丹,洛陽、江南皆不及也,極受士人追捧。
經濟作物的大面積種植,當然會影響到糧食產出。
各地官府一方面嚴格限定五穀種植的最低面積,一面大力推行朱子社倉,向種植五穀量的農戶提供耕牛、農具等等。
登州府的種植專家們也開始頻頻「出公差」,受邀到各地去講學指導,如豆子和棉花的間種套種法,春麥、豆、棉、芝麻、冬麥兩年三熟的種法,還有那福建舶來經由登州試種成功的高產種子的推廣……
這一年,四月,安化王沒有造反。
十月,劉六劉七沒有起義。
到了年底十二月,原本該被千刀萬剮的劉瑾還好端端的坐在司禮監,依舊狠抓貪瀆、清丈田畝。
沈瑞也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
將劉瑾留在朝堂,會不會引起更大禍患。
然這一年,從登州府輻射到整個山東行省,卻是一派欣欣向榮。
向海而生,向海圖強!
第八卷甲光向日金鱗開
第六百六十九章疾風勁草(一)
正德六年三月
今年老天爺格外賞臉,早早就落了幾場春雨,天氣漸暖,京城內外一片綠,生機盎然,西苑更是景色如畫,引得眾多遊人流連忘返。
如今的西苑已不是逢五開放了,幾乎日日開放,卻日日客流不斷,逢年過節更是人山人海。
而現下會試已畢,尚未放榜,正是諸學子奔走結交的時,西苑因風景秀麗、酒樓茶肆林立,也成了文人交際選之地,處處可聞高談闊論、吟詩作賦之音,更添熱鬧。
西苑湖風樓因著觀景位置絕佳,也是日日滿座,雅間都是提前三五天便被搶訂一空,真箇是一間難求。
然這會兒湖風樓頂層最大的天字號雅間裡,卻是格外空蕩。
偌大一張八仙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桌邊卻只坐了三個人。
上的青年二十左右年紀,唇上已蓄起短須,不說不笑時顯出幾分成熟穩重,可只要這一開口,眉眼一彎,又是十足的少年氣。
這會兒他嘴裡大嚼特嚼,含混道:「唔,這魚乾真是不錯!朕看合該把它也列為貢品!」
正是當今皇帝,壽哥。
他對面坐著的沈瑞聞言立刻就嚼不下去,苦笑一聲,道:「這就是當特產拿來請皇上嘗嘗鮮的,吃個野罷了。」
「這種魚並不是一年四季都有,就剛入冬時最為肥美,干制後才有這樣鮮味,產量不大,您若真給定為貢品,他日供應不上,漁戶都是死罪難逃了。」
壽哥瞪了瞪眼,埋怨道:「果子也供不上,魚乾也供不上,那還讓朕吃到!委實可惡!」說著狠狠又嚼了兩口,似是氣鼓鼓的樣子。
沈瑞忍著笑道:「卻是臣孝敬錯了,皇上恕罪!」
壽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得了,再說下去,這點子吃的也沒有了。下次有好東西儘管拿來就是,不定貢品為難你。」
說著自己也笑了,又贊了一回這魚乾鮮美有嚼頭,讓沈瑞來年多多給他備下。
沈瑞也捧場的應和兩聲。
壽哥身邊的龐天青含笑吃著,心下卻是咂舌,早知道沈瑞簡在帝心,卻不想皇上對沈瑞能如朋友般隨意,而瞧沈瑞也無半分緊張,真如尋常好友一般。
再看他們這些人,便是帝王親信、掌管著豹房勇士的他大舅哥蔡諒,也是一般的恭敬拘謹,偶爾說笑兩句,也是要拿捏著分寸。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即便皇上真對他們如朋友一般說話了,他們只怕也要多想,更加謹慎幾分了。
沈瑞見著今日壽哥只帶著龐天青來,便對今日會提到的事有幾分明了。
李東陽整頓四夷館時,選了楊慎入館,沈瑞則向楊廷和推薦了龐天青,並在後來也與龐天青通過書信,溝通了一番。
淳安大長公主與駙馬蔡震都是精明人,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好機遇。
而龐天青也對隱藏在四夷館這張皮下的軍事情報機構萬分感興,欣然入職。
這個機構是永遠不會攤在陽光下的,龐天青的許多功勞便有可能無法公之於眾,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的仕途會為此受限。
恰恰相反,有了這段經歷,將來進兵部為侍郎、為尚書,都會極為順利。甚至對於入閣也是極大助益。
而退一萬步說,便是一直在這個位置上,不能升遷,龐天青又有旁人所沒有的優勢他媳婦是宗室。
將來不能明著賞其功,還可以給他媳婦一個郡君乃至郡主的封號,龐家子孫一樣有爵在身,也是一種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