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預想中的施天泰的巨鯊幫並沒有在山東露面。
北上的福建海船卻帶來了另一個消息東海上最大的幫派九頭蛟,在死了大龍頭之後這幾年,內訌得越發厲害。
從前九頭蛟占據往倭國的貿易航線,向來往船隻收買路錢,也維持海上秩序,自家不會隨便搶劫,也不會讓其他幫派打商船主意。
如今幫中亂了套,非但別的幫派一擁而上,九頭蛟內部也冒出了許多不守規矩的小頭目來,在海上殺人奪財,兇殘之極。
福建海商已損失頗大,近期內是不會往倭國去了,這也是他們北上尋求財路的原因之一。
從福建到京師無論6路還是運河,都太過遙遠,莫說也不太平,就是太平時節層層關卡也夠讓他們成本漲上一翻的了。
海運雖然有翻船的兇險,但無論是從運輸度、還是關卡成本來看,都遠勝走內6。
京中貴人多,南邊兒的茶葉、絲綢、瓷器,乃至海外舶來品,在京城都能賣出好價錢來。
是以福建海商聽說登州要開海,立時便興致勃勃要打通海運。
但對登州來說,雖然也不是沒東西能賣到南邊兒去,可是獲利最豐的,當然還是朝鮮和倭國航線!
「海寇猖獗,當務之急還是要加緊練水師。」沈瑞嘆道,「不知道海上會亂到什麼時候去,明春可以使海軍先發探路,先掃清了北邊水域的海寇,才好將海貿推行下去。」
在座的都是在對倭貿易中撈足了好處呃,都是盼著貿易恢復,自然人人上心。
趙盛道:「我已同幾個衛所打了招呼,只是六七月間風急浪高,操練不的,待八九月風平浪靜了再加緊練習不晚。」
戚宣則接口道:「雖巨鯊一直沒露面,但某覺得南邊海面亂成這樣,越發沒有他們立足之地,終是會北上的,咱們也不得不防。」
沈瑞瞧了一眼田順。
田順向眾人一拱手,道:「如趙指揮使所說,這兩個月海上風浪大,想那巨鯊也是在哪兒貓著避風。小的已將網撒了下去,一旦有動靜,必及時來告之各位大人。」
末了他又悄聲問沈瑞道:「這邊海島移民順遂,您看,小的是不是往文登去一趟,免得那兩個婆娘不勤快?」
第六百六十五章向海而生(六)
山東登州,知府府邸
不管即墨藍家的目的是什麼,沈瑞本也是要在登州大興文教,藍肯來開書院,沈瑞是歡迎之至。
更妙的是藍其人與藍田頗像,也是天文曆法、牛經馬譜、乃至奇門遁甲樣樣雜學都精通的人物,為人又不迂腐,言談間對登州的魯班學堂也頗認可。
沈瑞既把「技術學校」搭建起來了,自然希望能多推廣科學技術。
往小里說,是當下致富需要,往大里說,便是想打響大明的技術革命了。
現下登州魯班學堂里的只能算是技術工人,便是成手,也只是技藝精湛,離沈瑞所想要的「工程師」還是差得甚遠。
想要得到工程師,一方面是從技術工人中篩選學識好的、有學習意識、創意識的,進一步培養。
另一方面,就是從那些本就富有學識的讀書人秀才、舉人乃至進士中尋找喜愛技術、肯鑽研所謂雜學的,為他們提供科研氛圍與空間,進一步定向引導。
而無論培養,還是引導,這藍都是不錯的領路人。
歷朝歷代都不乏科學家,不提張衡、祖沖之、沈括、宋應星這等大家,就說沈瑞身邊,那李、李延清父子,於水利工程、器械製造上便極有建樹。
這樣的技術應用型人才多起來,有舞台讓他們大展拳腳,何愁大明未來!
這次登州幾處修築水渠、水車工程,都賴李指點,工部派下來的一位主事與幾位大使、副使也都是了不得的技術人才,幫了沈瑞、幫了登州百姓大忙。
而李延清在兵械司也是大展身手,改良了不少兵械,尤其是改進了用於水戰的碗口銃、「沒奈何」等傳統火器。
沈瑞對於火器的製造是不清楚的,也沒辦法提供更多有效幫助。
只能是把自己能想起來的內容寫下來,託詞記不得哪本講奇門遁甲煉器煉丹的古籍所書,讓李延清自行研究。
再讓人送密信給遠在福建的戴大賓,讓他多多留意西洋人,弄些西洋火銃來。
張會那邊將李延清所造兵械小範圍試用後,便悄然運來了登州,如今已裝備了潘家玉手下兩個千戶的兵馬,正在進行進一步的實踐演練檢驗。
沈瑞也叮囑了潘家玉,將每次演習結果都找人詳細記錄下來,及時反饋給李延清,好讓他能根據實際效果做進一步調整。
因德州衛上下栽在了胡節受賄案里,潘家玉已順順噹噹將自己的舊部下統統要了回來。
而今指揮使趙盛又向沈瑞示好,沒少撥人撥銀撥家什到潘家玉手上,他的日子越發順心,操練也就越發用心。
尤其有了南京水師精英的幫襯,又有戚宣這樣的老將坐鎮,潘家練兵也不含糊,如今登州水師已是很有些模樣了。
沈瑞直言將對人才培養的設想盡數告知藍,藍雖面上一派老氣橫秋,撫須道些「沈大人年輕有為」之類的廢話,眼神卻是異常明亮。
沈瑞看得出,藍是動心的,不由十分滿意,便也大開方便之門,對藍還沒影兒的書院拋出不少優惠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