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理當上書。」徐氏道:「事涉藩王,又非你轄區,是要慎重。不過流民如此之多,已不是小事。山東豐腴之地有限,若再縱得他們如此下去,是要出亂子的。」
看著兒子不住點頭,徐氏又道:「淳安大長公主與咱們家素來交好,確實不好不知會一聲,況且蔡駙馬掌著宗人府,宗室藩王總歸是要他管的。我手書一封與大長公主,講明始末。」
「不必勞煩母親,兒子……」沈瑞忙道。
徐氏卻搖了搖頭,慈愛一笑,拍了拍兒子,道:「這番出京,我倒覺得身子輕省不少,你不必憂心我。
「蔡諒固然得聖寵,已是大長公主兒孫輩第一人了,但到底還是小輩,他也管不得舅公的事。淳安大長公主素來明事理,直與她說,無妨。」
話題又轉回淳安大長公主保媒的這樁婚事。
單論這樁婚姻里的男女雙方,皆同沈瑞極是親近。
福姐兒原就是孫氏契女,沈瑞又與五房親同一家,那是將福姐兒當親妹妹看待。
游鉉一直是跟著張會的,沈瑞與張會的合作他也摻了一腳。沈瑞也將他當作高文虎一般的小兄弟。
福姐兒品貌性格俱佳,游鉉也是忠厚勇武少年,且入了壽哥法眼,必然前途無量。
單就個人情況而言,他們是相當合適的。
但婚姻是結兩姓之好,不單單是兩個人的事兒,在這大明,尤其是在游駙馬這個階層,婚姻更多的是政治勢力之間的聯姻。
雖然隆慶公主早逝,但駙馬游泰卻一直深得兩代帝王信任,管著宮內宿衛,負責內宮安全,是真真正正的位高權重。
游泰子嗣眾多,也就織就了一張龐大的姻親關係網。
隆慶公主所出唯一的嫡女游瑩,嫁了安遠侯柳文。
老安遠侯前年過世,柳文即刻就承了爵,已比絕大多數勳爵人家快上許多,更是被小皇帝奪情,直接接了父親的差事,承襲總兵官鎮守兩廣地方,可見聖眷。
餘下庶女,也都是加入勛貴之家,豐潤伯世子曹棟、寧伯世子譚綸、騰驤右衛千戶徐深。
尤其次女游芝,還被皇家允許記在公主名下,嫁給英國公世孫夫人那便是未來的英國公夫人。
游泰兒子雖多,但不少都早早夭折,游鉉行五,在世的哥哥卻只有兩位。
便是高門嫁女、低門娶婦,這兩位也都娶了世襲武官、錦衣千戶家的女兒。
由此可見游家,或者說絕大多數勛貴人家的擇偶標準。
當然也不是沒有與文臣聯姻的。
比如先成國公朱儀,就娶了禮部尚書忠安公胡的長女。
這兩位所出的嫡幼女則嫁與了李東陽,作填房。
總歸是「門當戶對」四個字。
相較而言,沈家五房的門第可就要低上許多了。
福姐兒幼年喪父,大哥沈瑛區區五品,三哥沈全這七品的官兒都還在謀劃中。
二哥沈琦倒是沈氏族長,沈氏如今不止在松江府地面上是一流望族,因著沈理沈瑾的狀元、沈瑞的傳臚,以及,他們的岳家,沈氏在整個大明也算是有名望的書香大族了。
只是,出仕的族人雖多,卻鮮有高官。
最高階的沈理也不過從三品,且因是謝遷的女婿,瞧著目前劉瑾的清算力度,其官位似乎岌岌可危。
沈瑞便是自戀也不會厚著臉皮覺得游家是是衝著自己來聯姻的,況且他與游鉉的交情,根本用不著再加上一層親戚關係來保障。
「京里發生了什麼事嗎?」沈瑞皺眉道。
是什麼樣的事能讓游駙馬選擇低就沈家?
徐氏搖頭道:「沒聽到什麼風聲,且瑛哥兒素來機警,又在詹事府,若有什麼他不會不知道,就是王家、楊家也不會坐視。」
沈瑞自失一笑,道:「是兒子想得左了……
聯姻沈家也不是全沒好處。
沈家自己現下是沒有什麼高官,可姻親都是高官。
游家在武官這邊的人脈網夠大了,聯姻了沈家,正是拓展了文官這邊的人脈網。
倒也是好算計。
他搖頭失笑道:「兒子是想起來,那劉瑾是有兩個侄女兒的。」
當初劉瑾欲招戴大賓為侄婿的事還歷歷在目,且算著年紀,大的那個去歲成親,小的那個怕也要開始尋摸婚事了吧。
聽沈瑞提到劉瑾,徐氏有些厭惡的皺了皺眉頭,語氣里不免帶了不屑,道:「卻是你想得多了,劉瑾現下雖越發跋扈,但,只怕並不敢欺到游駙馬頭上。」
沈瑞點點頭,小皇帝心中有數著呢,他親近的人都會護著,劉瑾還沒達到世上那個「立皇帝」的權勢,不會輕易招惹皇帝近臣的。
「瑛大哥那邊是什麼意見?」沈瑞問道。
因提親只是露了露口風,為雙方的臉面,更為妹子的名節,沈瑛沒有冒失的白紙黑字寫到信上的,而是五房鴻大太太派了心腹陪房快馬趕來傳話的。
徐氏嘆氣道:「若說這親事,也算得一門好親。游駙馬在朝野名聲甚佳,游鉉那孩子也來過咱們家幾次,我瞧著也是個極好的。
「瑛哥兒猶豫的也是門第,姑姐、妯娌都是高門,又不知那位宮裡出來的貴妾底細,怕福姐兒過去受委屈。」
面對這樣一樁家世好、人才好、前程好的大好婚事,五房如何能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