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大人相招說有要事相商,一時半刻人便到齊了。
沈瑞瞧著眾人,緩緩將如今遇到的流民人數出預想等問題一一說出。
秦二最是伶俐,只道知府大人還要捐銀捐糧。
儘管先前秦家已是大出血了,他仍毫不猶豫道:「大人若有差遣,秦家必盡全力,願將倉中子粒盡獻與府衙。」
沈瑞擺手道:「口糧只是一時的,總不能長久養著這許多人,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總要尋個長久的營生與他們才是。」
韓大老爺想著自己才送了蝦蟹就被叫來,大人又這般說,不由試探著問道:「大人可是要他們……出海打漁?既是流民中老弱婦孺多些,小的這邊也缺織網的,倒能安置些人。」
戚大郎也道:「下官這邊也可安排些人來營里做些燒飯灑掃的簡單活計。」
沈瑞搖頭道:「不是你們想的這些。本府請諸位過來,是想探討一下,長山島、沙門島、桑島、乃至大小竹島、隍城島這些島嶼,可能安置些人口?」
眾人皆是愕然。
第六百六十一章向海而生(二)
史書上一直有登州府周邊一些島嶼的記載,在唐時已有軍事駐防,至宋時又作為流放之地,除了駐軍外,也有了一些百姓居住。
元時不止在沙門島上置巡檢司,供海船轉帆,更是設置了行政區,劃為兩社元時五十戶為一社,可見島上百姓已是不少。
只是到了明初,倭寇頻擾,太祖、成祖移島民入內6,只有少量海防駐軍。
再到英廟、憲廟時,駐軍逐漸減少。
如今,基本上就是一座座空島了。
聽聞沈瑞要重移民上島,眾人表情各異。
軍人的反應永遠是迅而直接的,戚大郎直言道:「大人,雖近幾年倭人少來禍害山東,但海上仍不太平,將百姓放到島上,不是要給海匪送菜!」
戚宣覺得兒子這話說得太過生硬,恐削了沈瑞面子,但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他雖圓場卻也語氣肯定的道:「大人勿怪,實是海匪狡詐,不得不防。且朝廷的意思……」
開海和允許百姓上島居住是完全兩碼事啊。
成祖時可是有禁令的……雖然後來管得沒那麼嚴,但公然抗令,也夠被參上一本的。
沈瑞並沒有生氣戚大郎的拆台,若是一個軍人沒有立刻想到保家衛國才是不合格。
何況他這個移民的想法其實也不是十分成熟,所以才想拿出來與眾人商量的。
沈瑞清了清嗓子,點頭道:「戚僉事、戚百戶說得極是,這也是本官擔心之事,在此也是作個探討。」
「本官原看過些前人筆記,記得一本寫過宋時曾置『刀魚巡檢,水兵三百戍沙門島,備御契丹』。」
彼時出海乘坐的船如刀魚,故而得名「刀魚巡檢」。
沈瑞將案几上的茶盞挪了挪,道:「南京水師的人已到了,原有的、造的大小海船一應具備,聽聞這幾日潘僉事那邊也開始篩選兵勇了。戚僉事最熟海事,依你看,這登州水師操練可否加上一項,輪番往這些島上去?」
戚宣微一沉吟,嘆道:「大人不知海上情形,左近這些海島,如沙門、長山倒是好說。大小竹島,就有些難了,更勿論隍城島。」
他頓了頓,語氣更為緩和道:「大人想是沒去過島上,不知地方大小,其實就沙門長山這幾處,養二三千流民不成問題。聽先輩講早年還有軍屯的。」
又看向韓大老爺,似笑非笑道:「那邊也是漁獲豐盈。」
韓家雖主營酒樓生意,魚獲也占家族產業中極大的一塊,養了二十多條大小漁船。
登州府每年的漁課土貢多賴韓家,故而雖有所謂「海禁」,衙門對韓家漁船往略遠些的海域捕撈也是全然放任的。
韓家不像6家這樣的海商,沒有大型海船也不會往太遠地方去,最長光顧的也就是近海這些島嶼了。
實際上,不少漁戶會偷偷出海往島嶼這邊來的,這邊海魚資源是相當豐富的,每年春夏之交都會形成一個個漁場。
地方志上也有記載:「每年小滿後魚大至,漁舟聚集,六十日魚去即止,俗名海秋,是年得魚則曰收海。」
就現下這幾日,韓家的漁船就當是已出海在島嶼附近開始捕撈了。
韓家是登州本地戶里最早投靠了沈瑞的家族,通風報信的事兒沒少做,如今又在和八仙車馬行以及順風鏢行合作客棧,是徹底上了沈知府這條船,因此也不怕底細曝光。
韓大老爺毫不猶豫的承認道:「大人放心,如戚大人所說,那些島上漁獲極多,養活多少人小的不好估算,但小的敢應承,他們若要往外賣魚,小的這邊照市價全收!」
他這番表態立時贏得了沈瑞與戚宣讚賞的笑容。
韓大老爺便也笑得歡喜。
而沈瑞給了他更大的驚喜。
沈瑞道:「不光要捕,也要養海貨,能更長遠。不止是養魚,本官記得有本農書上曾說,圈海若圈地,上層養藻,中層養貝,底層投石養海參養鰒魚。」
鰒魚就是鮑魚,早在宋時登萊的鮑魚就名聞天下,楊彥齡筆記中曾說「登州所出(鰒魚),其味珍絕。」
做過五日登州太守的蘇東坡還曾有一《鰒魚行》贊蓬萊鮑魚美味。
鮑魚不止味美,其殼也能入藥,只是十分難捉難捕,它生在海水中亂石上,若要捕捉,須得持鐵鏟泅水,如前人筆記所言「鏟驟觸,鰒不及覺,則可得;一再觸,則粘石上,雖星碎其殼,亦膠結不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