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幾個弟兄便跟著起鬨鼓譟起來。
馬上者正是潘家玉,他沉下臉來,不屑的哼了一聲。
親兵立時大喝道:「兀那狂徒!好大的膽子,就你也配同我家大人過招?!既知我家大人乃是正四品指揮僉事,還不跪下磕頭,還敢在那邊狂吠!」
那胡黑虎其實充其量就是個地方大混子,都算不上綠林中人,不過也打聽過潘家玉,知道那鴛鴦刀的厲害。
他也不是真就想來比量比量,他還怕被揍呢,不過是尋釁罷了,只消潘家玉敢與他動手哪怕是喊了周圍那起子親兵士卒來動手,許他銀子的那位就有法子治了姓潘的。
常理來說,潘家玉一個四品武將,管三兩個潑皮根本不是事兒。
尤其衛所職司除了整軍備倭外,同樣兼理民政、參與吏治,以及維護本地治安、協同周邊地區捕盜等職能。
只是,這衛所里也是各管一攤、各有片區的。
潘家玉初來,雖得了指揮僉事的名頭,目前卻只是個虛銜,指揮使說是要等人齊了讓他整治水師備倭,暫時便閒置下來,並沒有被賦予鎮撫地方、維持治安的權限。
所以這會兒潘家玉出現在這兒,只消動這潑皮一個指頭,若有人借題發揮,說他越權行事、毆打百姓等等,潘家玉也是難逃罪責的。
見著潘家玉並不下馬,那胡黑虎便料定其有顧忌,便越發猖狂起來,就差沒直接喊有種你就來打我了。
那邊兵卒仍只大罵,也不動手。
胡黑虎身後的幫眾也看出門道了,越發大聲鼓譟起來,說話也越發難聽。
就在他們得意時,忽然潘家玉身邊人影一閃,一人沖將過來,奔著胡黑虎面門就是一拳。
胡黑虎早就提防著,見對方動手不由大喜過望。
不過便是對方上當了,他也不能幹等著挨打呀,便忙躲閃開來,手中砍刀揮出,口中卻喊著:「潘大人打百姓了……」
話音未落,攻來那人已極快變了招式,一晃見已是出了三拳一腿。
胡黑虎也是練過功夫的,不然怎麼橫行鄉里,只是他連綠林的邊兒都沒摸著,自是因功夫稀鬆平常,他左支右絀,頗為狼狽,手中刀也只剩下亂揮一氣,毫無章法。
終是下盤不穩,只覺得小腿骨一痛,身子就向一側歪去。
對手可沒等他倒地,又是一拳已到了跟前,重重擂在他臉上,他當時便鬆了兩顆大牙,眼眶也痛得幾乎盛不住眼珠子了。
胡黑虎慘叫一聲,高喊道:「殺人了!殺人了!潘家玉,你憑什麼打殺俺!俺要告官!俺要告官!」
話沒說完,手腕又是一疼,砍柴刀已被卸下,有人提溜著他衣領子將他提起來,力氣之大,十分駭人。
只聽得悶雷一樣的聲音在他耳邊道:「胡黑虎,瞎了你的狗眼,你看看俺是誰?可管得你不?!」
胡黑虎眼睛已是有些腫了,努力的睜開眼皮,定定一看,不由得抽了口涼氣,「這……這……戚大郎……」一時驚疑不定,半晌也沒說出下話來。
此時場上局勢已逆轉過來。
胡黑虎的幫眾看到他挨打,都依照先前所說,朝這邊圍攏過來,預備鬧事。
不想那邊衛所隊伍里迅跑出一列人來,竟還都是精兵,近身不過三招就卸了兇徒的傢伙,將人一一拿下。
然後便有拿著銅鑼的衙役出場,敲著鑼,告知百姓可取戶帖領口令,引導著百姓散去。
這邊那出手的戚大郎將那胡黑虎揪到潘家玉面前,手上一松,腳下一踹,將胡黑虎踹跪在地,他雙手抱拳道:「下官僭越了,請大人責罰。」
潘家玉哈哈一笑,拍了拍戚大郎肩膀,連聲稱讚,道:「哪裡,是我當多謝你!待事請一了,我必去府上謝過戚大人與你!」
「什麼?!」在砸了一套茶具之後,魏員外的香爐筆洗也遭了殃。
他雙目赤紅,恨不得將整張桌子都推翻了去,以發泄心中怒火。
早上時候魏員外還十分得意,下人回報米鋪門口都是百姓時,他已是按捺不住,直想立時打發快馬往濟南府送信了。
他只道這件事穩了,越早報與表妹夫大人知道才好。至於後續發展,他準備有消息就寫下來,再分批派人送上路,反正只要扣上民亂的帽子,便是大局已定。
沒想到後續完全不按他思路來。
當離他宅子最近的店鋪來匯報被查封時,他又驚又怒,「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封了老子的鋪子!!!快叫劉先生來寫信給布政使大人!」
而聽說是查稅,魏員外怒極反笑,「去他娘的稅!莫說這幾年山東夏稅秋稅都是免了的,就是不免,老子才賣了兩天貴价糧,還沒到收夏稅的時候,他個小崽子敢加稅?!」
大明稅收重田賦,其次是鹽稅,再次才是商稅。商稅又分為關稅、舶稅、市稅三類。
其中市稅基本上是按照三十取一收取的,明初還有「凡物不鬻於市者勿稅」的原則,對市稅收取並不嚴格。直到仁廟、宣廟年間,鈔法推行,才開始逐漸增加商稅。
不過比之其他稅金,商稅仍是少的,且官員也並不以多收市稅為業績,相反,面兒上還要少收些才好。
當然不是出於什麼寬待百姓、促進經濟繁榮的考量,而是因為,整個官僚階層,真正貧寒出身的還在少數,富貴人家又怎會只靠耕種積攢出豐厚家底,終是要開鋪子經商的,可以說是商人階層算得上供養了官僚階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