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鶴齡是不會認沈瑾庶出身份的,他的女婿就是孫氏嫡長子,唯一嫡子。孫夢生就是沈瑾外祖。
相反,倒是已經出繼的沈瑞,禮法上講,孫夢生是真正與其沒關係了。
張鶴齡也沒想過丘聚要對付一個小小的沈瑞。
丘聚初時沒明白張鶴齡急的什麼,但是很快他也想通了,不由嗤笑一聲,道:「侯爺,狀元公的外祖是清清白白的秀才人家,其舅父也是進士及第,如今也是六品官身。那孫家背後的事,如何會告訴給狀元公知道?咱家說這個,可不是為了給侯爺添堵的。」
張鶴齡還是黑著一張臉,惡狠狠道:「什麼孫夢生舊事,純屬一派胡言。」
丘聚咂咂嘴道:「侯爺,咱家提孫夢生為盧敏事,不是為了讓沈家抄家滅族的。萬歲也不會讓沈家抄家滅族就是了。
「侯爺不要自欺欺人了,您當知,有沈瑞在,狀元公的正嫡身份就名不正言不順。如今您也在為狀元公起復謀算呢吧,有沈瑞在,狀元公如今想進通政司也別指望了。萬歲是不會將兩兄弟放到一個衙門口去。」
「侯爺可能不知,去歲周賢接手京衛武學時,請了淳安大長公主為中人,欲與沈瑞修好。結果沈瑞拂袖而去。周賢與沈家是什麼恩怨,再沒比侯爺清楚的人了。沈瑞連周賢都不肯放過,會不記恨建昌侯?
「建昌侯府大姑娘和侯爺的二姑娘,兩位千金,可是差點兒將那沈瑞的妻子溺死,侯爺覺得,沈瑞會不記恨侯府?」
張鶴齡的眼皮不自覺一跳。
當初沈珞那樁事,一則是到底是周貿親手所為,張家大可推個乾淨;再則,當時張家聖眷正隆,沈家不過是個戶部侍郎,張家也沒放在眼裡。
果然周賢出面,沈家不就忍下了,哪怕沈家老大當了尚書也沒怎樣。
待這個尚書沒了,沈家更不在他眼裡了,一個失德黜落的南京國子監祭酒,一個病歪歪的小小中書舍人,一個黃口小兒罷了。
沒想到這個黃口小兒現在成了皇上近臣。
皇上用了周賢,沈瑞拒絕與周賢和解,卻依舊能得皇上信任依舊能升官,升遷度又這樣快。
這才是最讓人驚心的。
周家現在是倒了,夏家還不成氣候,外戚里張家獨一份,但,皇上素來不親近張家,登基後又幾翻敲打。皇上與太后的關係又……
此消彼長。
那邊丘聚的話充滿了蠱惑的意味,「孫夢生這件事,無需皇上信個十成十,無需皇上下旨處置沈家,只消皇上不信沈瑞,打發他出京就行。」
只消沈瑞不在皇上身邊。張鶴齡下意識喃喃道:「打發他出京?」
丘聚笑道:「他空出來的位置,不正好騰與小沈狀元?」
張鶴齡卻不接這茬,繼續問道:「打發他出京?」
丘聚收斂起笑容來,近乎嚴肅道:「他不是擅長賑災?如今山東連續二年受災,正好派了他去,皇上也會樂意的。」
張鶴齡皺眉道:「沈家在經營山東遼東,你會不知?」豈不是讓他做大?!
「皇上也知,所以皇上才會同意他去山東。」丘聚板著一張面孔,湊近了張鶴齡,聲音里透出十二分的誠懇來,「只要侯爺能讓他出京。咱家,願為侯爺解憂。」
一瞬間,他眼中儘是利芒,「山東,不光鬧災,也在鬧匪。」
張鶴齡舒展開眉頭,卻只盯著丘聚,並不言語。
殺人容易,但要殺得乾淨利落,不落痕跡,讓人,或者說讓皇上,查不到自己頭上來,才行。
丘聚又靠回椅背上,再次端起茶盞,卻並不飲茶,他道:「咱家聽聞,戴大賓要丁內艱,侯爺若是動作快些,以沈瑞同戴大賓的交情,兩人必能同行一段路。劉瑾因招婿的事兒恨戴大賓也是許久了,現下流言滿天,劉瑾又下狠手收拾了翰林院……」
「到時候,」他施施然手一松,茶盞直直落下,碰在青石地上,四分五裂,茶水迸濺。他的聲音一如裂瓷般尖利,「他和戴大賓死在一處,統統推到劉瑾身上去,豈不順理成章。」
你們都來算計你丘爺爺,那就看看誰先死!
乾清宮東側小殿,弘德殿
案上攤著一份供狀,壽哥背著手來回踱步兩圈,又直走到沈瑞身旁,問他道:「你覺得丘聚此人如何?」
通政司左右參議負責輔佐通政使,受理四方章奏。有婦人狀告丘聚被抬進來後,沒等沈瑞動手呢,左參議魏訥頭一個跳出來受理案件了,隨後劉達也是一般的興奮,撒著歡兒的跑去跟著問口供了。
沈瑞不由啞然失笑,這兩個都是劉瑾的人,劉瑾現在想收拾丘聚,這些人便爭先恐後忙著表現呢。
這兩位一個從刑部出來,一個從大理寺出來,都以審案見長,又善寫卷宗,想來能有一篇妙筆生花的供狀遞上去。
正好,省了沈瑞的事了,他便在一旁靜觀其變。
很快就有一份成型的口供出來了。
很快,內閣、宮中就都知道了。
內閣除了劉瑾的人外,其他人屬於瞧所有權宦都不順眼的,於是大家心非常齊的去找皇上,一致表示丘聚這樣目無王法絕不可輕饒。
只是小皇帝雖也顯得很是憤怒,但卻並沒有當場下令抓起丘聚來,只讓錦衣衛暫時封了丘聚外面的私宅,言說,不能光聽一面之詞,命西廠去查,又說要等揚州王岳那邊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