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邵晉夫是這樣個死氣沉沉的人。
一來二去,談金娘又不免回想起那日瞧見的,錦袍白馬帽簪金花的探花郎來,那樣意氣風發,那樣瀟灑鮮活,若是當初嫁他,是不是日子也會過得灑脫快活?
兩個月的光景,小兩口就迅從相敬如賓變成了相敬如「冰」。
邵家上下大半是劉瑾的人,小兩口的情況劉瑾又怎會不知,叫了邵晉夫來罵,邵晉夫就好態度的聽著,說什麼應什麼,你要說他心存不滿,可一樁樁一件件事做得……讓人抓不到一點錯處!
劉瑾只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便更惱火了些。
當初是看中了邵晉夫的才華才許下侄女,還準備三年後扶他為狀元,把他培養成自己的左膀右臂,成為自己朝中助力。
可看邵晉夫現在這死樣子,便是幕僚們紛紛勸慰說到底少年人不太懂事,劉瑾依舊覺得這廝是指望不上了。
現下外頭又把招戴大賓為婿的事兒翻出來嚼舌根,想著戴大賓如今出了詩集文集,譽滿天下,在士林中已頗有聲望,劉瑾就是一股子邪火。
又有人說邵談小兩口的閒話,不說邵晉夫軟骨頭,只說談氏女仗著權閹叔父囂張跋扈,連劉瑾當初改姓種種又被翻出來再嚼一遍。劉瑾簡直要七竅生煙。
而當牽扯上李經那樁事,那已不單單是說閒話了,是真要與他劉瑾作對了!
劉瑾立時警醒起來,這幫翰林,是要做什麼?!
年下翰林院因著修實錄、修萬卷閣藏書得了皇上的褒獎,大約是抖起來了,覺得有和他劉祖宗作對的資本?
去年他已經借著京察處置了一批翰林,包括謝遷那個出繼的幼子謝丕在內,都被打發走了,他本還十分滿意的。如今看來,只怕劉健謝遷的餘黨還是沒清理乾淨,才有人藉機生事。
沒關係,京察還沒完呢!
這次,他劉祖宗可不會那般手軟,看看誰還敢來挑釁!
壽寧侯府外書房
壽寧侯張鶴齡最近過得倒是頗為愜意。
因為,這個年前年後,他的宿敵周家兩兄弟相繼死了。
雖然周太皇太后薨了之後周家已是大不如前,但是周家兩個老匹夫仍是上躥下跳的不消停,沒少與張家作對。就在他們倆咽氣前,還坑了張家一把,讓張家吐出恁多莊田來!
想到這些張鶴齡就恨得牙根痒痒。
不過到底這倆人是咽了氣了,周家兒孫都不成器,一個周賢,也不過是因有一半兒皇家血脈,才能得陛下青眼吧,不足為懼。
尤其是,周賢也有三個月的孝,而那邊張會很快也就出孝了,這京衛武學只怕周賢還沒捂熱乎就會又飛回到張會手裡。
而說到守孝,他的二女婿已是除服了,只是女兒嬌氣,不肯坐車趕路,想要等三月運河開凍再啟程北上。
今日張鶴齡就是與幕僚商量著,給起復的二女婿沈瑾安排個什麼肥缺才好。
說人家周家子弟不成器,其實張家也是一樣,張鶴齡的兒子們多是混日子的脾性,掛個虛職也不好好當差,而張延齡自己就是個大紈絝,還能養出什麼好兒子來。
張鶴齡的大女婿也沒好到哪兒去,大女兒……真是不提還罷了,提起來就是一肚子火氣。
張玉婧這次帶著保定伯府妯娌並幾個勛貴人家的奶奶做生意,什麼生意不好,偏要做那松江棉布,還敢冒貢布的名頭。
這次宮裡查下來,統統都栽了進去,還牽連了壽寧侯府、建昌侯府的布莊,折了壽寧侯夫人一筆銀子。
被這樣的子弟一反襯,這狀元公二女婿真是金光閃閃、熠熠生輝!
張鶴齡自然要把這寶貝金疙瘩女婿供起來。
而且這幾年二女婿也像是開竅了,當初為他謀進詹事府時,費了多少力氣,到頭來他倒百般不情願的樣子,銀子一錢未出不說,還和媳婦鬧彆扭。
丁憂被閒置了這許久,想是也知道做官的好了,這次就在年節時,年禮之外,倒知道早早把起復活動官缺的銀子送來了。嗯,看來這丁憂回鄉,二女婿也沒少賺銀子。
正好去歲京察,朝里沒少擼人,不少缺兒都空出來了,能隨他挑肥揀瘦。有銀子有缺,容易得緊。
周家倒了,二女婿再起來了,張鶴齡真是越想越美,滿臉笑容的喊來幕僚,就等著聽分析好缺兒的消息。
然而……
「可惜了狀元公的族兄沈瑛去歲入了詹事府為右春坊右庶子,只怕狀元公起復不大好進詹事府了。」幕僚丁舉人道。
「狀元公的族弟沈瑞如今在通政司為右參議,只怕,通政司的位置也不好謀。」幕僚姚舉人道。
張鶴齡的臉就沉了下來。
這兩個是離天子最近的衙門口,也是升遷最快的地方,在他心中原是選。
「不過是族兄,又不是親兄弟。」張鶴齡不滿的開口道,剛說完就想起沈瑞來,還真是親兄弟。再想到沈瑞這樣快的升遷,便又是重重一哼。
「……翰林院最近倒是頗多位置……」丁舉人覷著張鶴齡的臉色,小心翼翼道:「雖則狀元公是從翰林院出來的,但到底翰林清貴,他日入閣,有這段翰林經歷也得美譽。現下剛好盧闊被劉瑾弄下去了,這侍講學士的位置可不正是為狀元公騰出來的麼……」
張鶴齡冷冷道:「盧闊是李閣老看重的人,就這麼被劉瑾弄下去,李閣老還火大呢,沒看連著上乞骸骨的摺子嗎?這就是逼著皇上讓盧闊回去。這會兒咱們倒去搶這個位置,讓盧闊沒了回頭路,李閣老會不恨咱們入骨?懷瑾在翰林也會受他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