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陪著的是三太太的長媳李氏,此時一臉尷尬,給伯娘嬸娘見禮後介紹那年輕婦人是楊閣老千金、沈傳臚的妻子。
楊恬行了個禮,便走到趙彤身邊,一把握住她的手,轉而向兩位太太道:「我依禮來看看世孫夫人,兩位太太不許我進院嗎?」
四太太嘴角抽了抽,剛想說也沒不許,二太太便已經開口,淡淡道:「沈二奶奶,你也知這是英國公府家務事,今日世孫夫人這般情形,不便見外客,你既是來探望,就請改日再來吧。」
楊恬一揚眉,道:「二太太這就下了逐客令?」
四太太哈了一聲,道:「沈二奶奶不是讀書人麼,這話有什麼聽不懂嗎?」
楊恬冷笑一聲,道:「焉敢聽不懂?只是,我卻並非二太太的客人。」
趙彤立刻大聲接口道:「英國公府還沒姓『方』呢(二太太姓方),二嬸娘就急著做主了?」
二太太臉上也顯出怒容來,喝道:「會哥兒媳婦,今日你一二再再而三的頂撞長輩,你的規矩都到哪裡去了?你才掌家幾日,就這般張狂起來!你眼裡還有禮法規矩嗎?」
四太太也忙幫腔道:「這英國公府也還沒姓『趙』呢,會哥兒媳婦你也別急著事事越過嬸娘們做主!」
趙彤想不理會直接帶楊恬進門,四太太卻死死把門口把住,大聲喊著趙彤若敢動她一手指頭,便是毆打長輩,她就把這事兒鬧前面去。
趙彤再是急躁想把人撕碎,也被僕婦丫鬟及楊恬苦苦按住,只能無意義的耍嘴皮子對罵。
兩邊僵持不下,伴隨著產房裡痛苦的叫聲不斷傳來,氣氛越發焦灼。
早有機靈的婆子翻牆去尋張會求助老公爺來解圍了張會的院子也在東路,離世孫院子並不遠。
但來的救兵,卻並不是老國公。
「作甚麼這麼熱鬧?我那老妹妹才走幾日,這府里就這樣沒規矩了!」
隨著一道蒼老的聲音,那邊湧來一群人,為滑竿上下來一位老夫人,顯見年歲已高,身子微微佝僂,滿頭銀絲,滿臉皺褶,然目光極是犀利,說話中氣十足,一根檀木拐落地鏗然有聲,頗有氣勢。
她身側跟著的中年婦人就更有氣勢了,面上冰凍三尺,素色柔和的褙子長裙都掩不住那一身蒸騰殺氣。
而這兩位身後,僕婦丫鬟清一色勁裝打扮,好像隨時能排兵布陣一般。
趙彤不由驚喜的大叫一聲「祖母」,撒著歡兒的就跑了過去。
「慢著些,你有身子呢!」老夫人面色立時柔和下來,慈愛說道。
來人正是趙彤的祖母與母親,武靖伯太夫人、夫人。
楊恬也忙快不過來,笑盈盈的見禮。
那邊廂兩位太太互視一眼,乾咳一聲,也只能硬著頭皮來見禮。
若是武靖伯夫人過來,她們是平輩親家,還可以壓制著人,再鬧一鬧,攪合裡頭一番。
可武靖伯太夫人來了,在這位長輩面前,兩位太太作為小輩是絕對的劣勢。
兩人知道討不了便宜,見過禮,二太太便看向一旁與武靖伯府人作陪的三太太,乾笑道:「三嬸嬸也過來了,想是前頭也沒人,那我們便不多陪太夫人,往前面去照應靈堂了。」
四太太也是告了聲罪便想溜。
武靖伯夫人解決問題的方式向來是簡單粗暴,說了句「親家太太請便」,扭頭卻吩咐道:「把那起子欺主的刁奴統統拿下了。」
她帶來的人手絲毫沒顧及這不是自家府邸,立時領命動手抓人。兩位太太手下忠僕還沒反應過來,就已被她們嘁哩喀喳反剪雙臂按在地上。
兩位太太又驚又怒,四太太先尖叫道:「這裡是英國公府!武靖伯府這是要幹什麼?!」
武靖伯太夫人卻壓根沒理會,拐杖一頓便是一聲脆響,攜著趙彤邁著方步就往世子院中走。
四太太剛才過去見禮已離了門口位置,此時也不及回返,更也不敢去擋武靖伯太夫人。
而門口擋著的僕婦都被按倒拖走,自然門戶暢通。
武靖伯夫人偏偏頭掃了四太太一眼,倒是好心回應倆字:「清道。」
說罷拉了楊恬,點手讓桂枝媽媽與谷芽等眾楊府僕從跟上,一起進院。
四太太咬碎後槽牙,也只能傻傻看著武靖伯府眾僕從再次將世孫院子外圍堵個嚴實。
那邊三太太輕咳一聲,強忍著笑向兩位妯娌告罪表示要到前頭照應去,帶著兒媳婦麻溜走了。
二太太也是恨得咬牙,但心知武靖伯太夫人都來了,今日也只能作罷。她使勁一甩袖子,道了聲「走吧」,轉身就走,根本不管那些被武靖伯府按在地上的下人,就由著那些人大聲哭喊冤枉云云,一心要給裡頭人添堵。
四太太深諳其意,便疾言厲色道:「這是我英國公府人,你們若是敢動她們一根手指頭,又或捆綁堵嘴羞辱她們,便是辱我英國公府……」
沒等她說完,一個三十許的媳婦子已飛快將手邊嚎叫的僕婦下頜卸了下來,那僕婦疼得一哆嗦,卻只喉間呼呼,卻哪裡再喊得出來。
那媳婦子拍了拍手,抬頭似笑非笑向四太太道:「貴府放心,我們焉敢動人手指頭呢,保證十根指頭一根不少的。」
周遭哪裡還有人敢喊出來,都是慌忙閉了嘴,驚恐的望著那媳婦子,一時死一般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