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穎之正是何泰之的胞姐,此次過來不止帶了自家的禮,也將何學士的禮一併帶來了。
何泰之也有小一年不曾見過長姐,自是高興得不得了。只是老爺子王華在京,何穎之自然不能住在沈府,帶著兒子住進閣老府,只能隔三差五過來一趟。發誓要天天帶著小外甥玩的何泰之不免失望。
同樣在任上的沈理倒是本已請了假,準備回京參加沈瑞婚禮的,結果卻是臨時出了狀況未能成行。
去歲濟南府大旱,朝廷都讓留下夏稅以便賑災的。整個冬天竟也沒幾場雪,春夏之交便有了蝗災的苗頭,布政司總理民政、田土等,沈理又是負責過賑災,故而此番實是離不了。
沈理只好讓謝氏在長子沈林陪同下回京。
此番回來,謝氏宛如變了個人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富態了些,整個人都顯得柔和起來,言行舉止都少了那咄咄之態,同徐氏似格外親近了幾分,待沈家族人女眷也頗為親切。
連何氏都忍不住背地裡同徐氏嘀咕:「這是謝閣老致仕了,真真不一樣了。」
從前何氏因是除了族的庶子媳婦,被徐氏認作乾女兒得棲身之所,在謝氏面前很是受了些白眼和冷言。
這次謝氏回來竟然和藹的笑問她小楠哥多大了、讀了什麼書云云,還送了一套文房四寶和些個山東特產吃食給小楠哥,真是讓何氏驚訝不已。
徐氏只笑著拍了她一下,嘆道:「她有她的難處,你莫要苛求。」
五房去年年底除了孝,沈瑞因要備考春闈,未能回去參加鴻大老爺的除服禮,深以為憾。
這次五房只族長沈琦要主持族中事務不能前來,鴻大太太郭氏帶著小女兒福姐兒,並沈瑛一家、沈全一家一起上京來。
除了參加沈瑞婚禮外,沈瑛也是為自己謀求起復。
雖然去歲就出孝了,但一則時近年底,再則也是因今年乃京察之年,等上一等興許就有更好的缺兒出來。
沈瑛要起復,沈瑞如今也入了翰林院,沈家在京中氣象又有不同,此番便有更多族人跟了上來,擬京中尋個差事,為沈瑛兄弟幫手。
與沈家人同來的,還有6家6三郎,以及6家族長的嫡長子6嵐,可見6家的重視程度。
此外,同行中竟還有松江知府董齊河的一位姓傅的幕僚。
這位與沈瑛一樣,也不單是要來參加婚禮拉近與沈家關係的,同樣也是為了為東翁的官職奔走。
董齊河今年也是三年任滿,以他的資歷和政績,想升職是不太可能的,平調也沒有比松江府這富庶之地更好的地方了,因此他此番叫人進京活動,謀求個連任。
尤其是去歲他已請旨建了船廠,這架子剛搭起來,他要是被調走了,豈不為他人作嫁衣裳,若能連任,這政績便穩穩落在手裡,再加上六年知府的履歷也足夠他再升上一級了。
以他看來,他與沈家關係融洽,且看沈家對船廠的在乎程度,定然肯幫他一把。
就在他們一行快進京時,忽然傳來消息,楊廷和升為東閣大學士,入內閣辦事。
這位幕僚傅先生便立時下船去採買了東西,將禮物加厚了一倍。
這也不是傅先生頭回辦這樣的事兒,上次也是往京里送年禮,知道了王華入閣,董齊河也是讓臨時加厚了禮物。傅先生深知東翁脾性,而且,如今沈家身後可是站了兩位閣老了,自然不能與先前相比。
既是同船而行,船上沈家6家人如何不知。
6家本身備的禮就不薄,且6家與沈家多方合作,便也沒有刻意去補禮。
沈全在見了沈瑞之後,忍不住私下裡拿此事調侃。
楊廷和入閣乃是必然之事,沈瑞便只笑笑,任由他打,只是在同沈瑛談起起復事時,道:「我先前也同岳丈商議過,岳丈也提過如今通政司恐不好進。當時他也表示詹事府可謀劃一二。如今他既入閣,這邊詹事府定有人要升遷,瑛大哥可想過重回詹事府?」
沈瑛當初庶吉士散館後便入了詹事府,後憑本事升入通政司,如今自然是能回通政司最為理想。
不過當下形勢他也清楚,通政司要地,各位閣老也都爭得厲害,他是楊廷和的「親家」,在詹事府時就在楊廷和手下任職,又是楊廷儀的同年、好友,妥妥的楊黨,其他閣老未必樂見他入通政司。且聽聞如今焦芳頗為跋扈,又有劉瑾在內為應,只怕不易得。
沈瑛點點頭道:「先起復了再說,其他日後再謀劃不遲。」
沈瑞又問沈全有何打算。
沈全與兩位兄長不同,自認不是讀書的料,中舉已是十分勉強,全然沒有再考進士的打算。
在家中也與母親和兩位兄長商量過了,此時沈瑞問起,他便道:「我原是想或留在京里幫襯大哥和你,或回家幫襯二哥,只是兩位兄長都不許我躲懶,想與我捐個知縣、縣丞,讓我歷練歷練。」
沈瑞笑道:「合該如此,三哥也當有自己的事業才是。」
沈全自嘲一笑,道:「只盼尋個離你們近些的地方,我砸了攤子你們也趕得及來幫我圓場。」
沈瑛瞪了他一眼,肅然道「渾說。你若自己不上心,真出了大事,看哪個能護得住你。」
沈全素來怕兄長,縮了縮脖子,沖沈瑞擠擠眼。
沈瑞只好笑嘻嘻打圓場岔開話題,因說到知府董齊河,不免說到造船之事,以及沈瑞心心念念的匠人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