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強大而自信的姿態,便像是在說:老子就是有貌,就是有才,合該做高門貴婿,你奈我何?
梁晉被氣個仰倒,卻是樣樣比不得,又聽得有人竊竊私語說些風涼話,無外乎是他自己沒貌沒才便嫉恨人家能做高門貴婿之類,他簡直要氣得嘔出血來。
旁邊的進士見情況不好,便起身道了句「今日還有事在身,各位慢用,少陪少陪」,硬拽這梁晉下樓去了。
樓上一陣鬨笑,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
龐天青回歸本座,戴大賓忙過來歉然與他道:「是我言語不慎連累了龐兄。」
龐天青毫不在意的揮揮手道:「算不得什麼,那等想說酸話的人,你便是什麼都不說,他也是要亂吠的。」
見戴大賓仍是十分過意不去的樣子,龐天青哈哈一笑,道:「賓仲,莫要小看了我去。我卻不是那等敢做不敢當之人,這門婚事就是我自己挑的,任他人怎廂說,我知道我想要什麼便是。」
一番話說得席上諸人都頻頻點頭,又贊道:「真性情,真名士也。」
龐天青卻是哂笑一聲,道:「也不瞞諸位兄長,實是此番若不在京中訂下親事,回到家鄉,家中等著我的都不是良配,且又都牽扯太多。不若自己做主。」
他揮了揮手,道:「不提也罷,不提也罷。」又問戴大賓道:「可是休了假便要回鄉娶親了嗎?」
科進士都有幾個月的假期可以衣錦還鄉,或祭祖或完婚等等。
提到婚事,戴大賓倒有些羞赧,臉上微紅,道:「待要明年內子及笄後才會完婚。」
眾人又是一樂,這才想起這是個少年來,轉而目光又都落在同是未及冠的沈瑞來。
龐天青笑道:「恆雲的婚事我卻是知道的,四月廿八,我可要討杯水酒。」
沈瑞連忙抱拳道:「那可太好了,我正要求龐兄、戴兄來當儐相呢。」
他愁眉苦臉的一指楊慎道:「有這樣一個七步成詩的大舅兄,兩位兄弟若不幫我,就我這沒詩才的只怕門都叫不開……」
眾人一時哄堂大笑。
第六百四十章星河明淡(二)
青篆書坊被封時偌大陣仗,嚇破了一干供稿人的膽。後青篆東家沈公子中了傳臚,供稿人中也有許多人一舉及第,未見錦衣衛進一步動作,這些人方稍稍安心了些。
只是時至三月廿六,科進士們都已賜了朝服冠帶去了孔廟祭禮、狀元榜眼探花傳臚等也已授官結束成了朝中一員,這青篆書坊卻遲遲不見解封,京中不免流言紛紛,供稿人亦是不免惶惶。
所以當錦衣衛再次奔著青篆書坊去時,立刻引起了全城關注。
上一次青篆被封,沈家這東家居然無一人到場。這次就全然不同了,沈家以二老爺沈洲為,三老爺沈潤,沈瑞,中三甲的沈玳以及在京的沈氏族人男丁皆在門口相侯。
門前,還設有香案蒲團。
底層小民不明所以,有些見識的卻知是全然接旨的布置。
圍觀群眾本是畏懼錦衣衛,大抵藏在臨街屋中偷偷看著動靜,見沈家這般,便知只怕不會是壞事,不少人便直接站了出來觀望了。
很快錦衣衛隊伍浩浩湯湯過來,也不比來封店時少多少人。
之前被「收押」的掌柜和刻工如今一個個都是面有笑容,步伐輕鬆,他們這一趟去是一點兒罪也沒受,還有沈家管事來安撫告知東家承諾出來後會給壓驚銀子,這會兒既能回家又馬上有銀子拿,如何不高興。
之前一箱箱被抬走的書稿又被好好的抬了回來,非但一箱沒少,還多了一樣東西。
當兩個錦衣衛抬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出來時,幾個內侍也隨之下車站好,帶著特有的強調唱喏,不止沈家男丁齊齊下跪,周圍觀百姓也攝於威勢跪了下來。
這是皇帝陛下親自手書的「青篆書坊」四字匾額。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金字」招牌。
此番來,並沒有聖旨,只有皇上兩句口諭,勉力青篆書坊多多刊印佳作。
待禮畢,眾人起身,沈瑞過去與那內侍見禮道謝,悄然塞了紅包過去。
原以為來的人會是劉忠手下,卻不料那內侍大喇喇表示自己是劉祖宗門下。
這劉祖宗自然不會是劉忠,而是指劉瑾了。
那內侍雖也道了喜,神情卻是倨傲,捏著紅包的動作著實太明顯了些。
沈瑞心下暗罵這群過來撈油水的傢伙,面上自然是微笑著說些客套話,又遞了個紅包過去。
那內侍都不避人,拿著紅包捏了又捏,似乎恨不得直接打開看看是多少面額的門票,口中已客氣了許多,一面向沈瑞點頭,一面喝令那邊的錦衣衛「快把那匾額給沈大人掛上,手腳麻利些!」
那邊錦衣衛領頭的百戶沈瑞倒是在張會的席上見過,此人名喚齊亭,並非勛貴子弟,只是世襲衛所職官,但能混到張會圈子裡的,自然也不會是尋常之輩。
本身類似傳旨賞賜這種差事,便是東廠或錦衣衛的人同來,也並不用多備幾份紅包的,都是領頭的拿了,回去幾家自去分潤,當然宮中勢大時註定要拿走大頭兒的。
而今天瞧跟出來這位內侍的架勢,怕是分毫都不會分潤給錦衣衛了。
好在沈瑞備得齊全,借著和齊亭敘舊的時候,悄沒聲的塞了紅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