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何泰之睡飽了吃好了,也默了文章出來,沈洲看罷,嘆道:「只看氣運了。」
何泰之卻笑嘻嘻的絲毫不以為意,倒是撒開歡兒的玩起來,光西苑就去了兩趟。
九月初五,鄉試放榜。
何泰之排在了九十七名,險險上榜。
須知南北直隸自景泰七年起解額便一直是一百三十五,其中還有三十名取監生,五名取雜行。何泰之這九十七的排名實是險之又險,運道逆天。
何泰之已是要歡喜瘋了,一會兒說要寫信給爹娘,一會兒又說要寫信給姊姊姊夫(王守仁夫婦),一會兒說虧得今次來考了,一會兒又說全賴沈二伯耳提面命諄諄教誨,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徐氏也是忍俊不禁,擺手由他去了,何泰之既然都能上榜,沈瑞上榜當是沒問題的,如今只等名次了。
鄉試都是從後往前報喜的,只聽得遠遠近近的鞭炮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手舞足蹈的何泰之也安靜了下來,何氏、張青柏一左一右握著徐氏的手,面上雖帶著笑,卻是一句調節氣氛的玩笑話也說不出來。
終於喧囂聲到了門上。
下仆們驚喜的尖叫聲、「給太太道喜」「給二爺道喜」的道喜聲遙遙傳來。
屋裡的人都長長鬆了口氣,一顆心轟然落地,竟沒有人關注是多少名次,總算是中了,中了就好。
沈瑞也如釋重負般長出了口氣,起身走向徐氏。
徐氏眼角已經泛起了淚花,一旁張青柏提了提神,裂開嘴,笑向何氏道:「好姐姐,我這會兒能吃下一頭牛……」
眾人還沒有因為她這句詼諧話笑出聲來,二管事已奔入主院,高聲道:「太太大喜,二爺大喜,二爺中了!二爺是頭名解元!」
徐氏猛的站起身,卻晃了幾晃,險些站立不穩。還是何氏與張青柏牢牢扶住了她。
她忍不住焦急問道:「你說什麼?你說什麼?」卻似乎並不需要下仆回答。
就在二管事重複的時候,沈瑞已經到了徐氏跟前,撩衣襟跪倒,難以激動道:「母親,兒子中了。」
前世今生,他經歷了那麼多次大小考試,從來沒有一次有這樣強烈的過關願望。
只要有了舉人功名,便是春闈不成,亦可以舉人捐官。舉業,是仕途的第一塊敲門磚。
他終於握在了手裡。
「好,好。」徐氏顫巍巍伸出手去,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撫上兒子的頭頂,低聲道:「去,給你父親上柱香……」
十一月初,楊慎回到了京城,他是四川鄉試第三名。
十一月,各地舉子也6續趕往京城,備戰正德三年春闈。
第六百三十七章緱山鶴飛(七)
繼端午太液池龍舟競渡後,又有中元萬民放河燈,中鞦韆舸湖心賞月,如今的西苑已是京中最受歡迎的去處。
節日大型活動不必說,尋常日子裡也是遊客絡繹不絕。
除開園林之美、百獸園之奇外,太液池水面極寬,水傀儡、水鞦韆、踏混木、弄潮等諸般水上嬉戲都施展得開,極是吸引人。
現下別說西苑景區裡的商鋪千金難求,就是西苑周圍大小時雍坊的商鋪租金也都跟著翻了倍。
隨後,朝廷針對西苑這一現象頒布了一項所謂「景區」徵稅法令,對西苑周邊地區商稅徵收要高出正常兩到三倍。
朝中不少官員都在西苑有了鋪面,本身自是牴觸加稅的,便有御史上摺子大義凜然說什麼不宜橫徵暴斂之類的話。
但不知為何,閣老焦芳和司禮監掌印劉瑾對徵稅態度堅決。
百官都知劉公公最近正在立威,想來這是途徑。
而焦閣老嘛,嗯,聽說他兒子要參加明歲會試,只怕這會兒是要在御前好好表現的。
畏於二人權勢,朝中還是漸漸沒了反對聲音,這加稅令得以順利通過。
其實西苑的店鋪本身就獲利豐厚,且西苑的管理日趨完善,有專門的巡丁日常巡邏,小偷小摸的不多,專門訛詐的地痞流氓則完全絕跡,可以說經營環境非常不錯,總體算下來,商戶還是比旁處多賺得多,便並不牴觸這略高的稅收了。
如此一來,國庫就有了不小一筆進帳。
而自從張皇親家端午開了個捐軍費的頭兒,之後中元、中秋,周皇親、王皇親乃至貴夏皇親、沈皇親、吳皇親家紛紛開始藉由競技彩頭捐銀子出來,文武百官也只得跟風。於是軍費也好,賑災也罷,這捐款總歸是用在「刀刃」上了。
國庫更不似正德初年那樣捉襟見肘了。
小皇帝便越發滿意開發西苑這個主意。秋闈後見沈瑞中了解元,他也是心中歡喜,在西苑非開放日約了沈瑞湖風樓相見,連連夸沈瑞是殖貨能手,又笑問沈瑞要什麼賞賜。
沈瑞笑道:「皇上賜了『浣溪沙』三塊寶地,瑞已領了浩蕩天恩,不敢妄求了。」
壽哥哈哈大笑,又戳著沈瑞道:「這回的浣溪沙可比翰林院旁邊的破爛地方強上許多,倒更顯出你這殖貨的能耐來,依朕說,翰林院旁邊的也該改一改了。」
卻是當初沈瑞想在西苑要一處茶樓鋪面,建個浣溪沙茶樓分號,壽哥極大方,抬抬手就許了三處為皇店留的鋪面要知道皇店所留位置都是風景最佳、客流量最大之處,也是「商」家必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