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皇帝登基後,明顯是有心壓制藩王的,自那年南海郡主事慶王受申飭後,鄭王、榮王也都因事吃了申飭,討封討賞的摺子也常常不允,榮王選妃封地都沒個影子。
或許,就缺一個下手收拾諸藩的理由。
現在,瞌睡有人送枕頭,又是慶王府「善解人意」的把自己送到了壽哥眼皮底下。
壽哥手一揮,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涉案的所有宗室一律削為庶人,籍沒賜田,依法處置,尤其涉及人命者,立斬不赦。
而那位吃了豹子膽敢毆死縣主的,哪怕他扯脖子喊是因縣主偷人他怒極失手誤傷,還是被抄家滅族,縣主的喪葬銀子還沒捂熱就又回歸國庫了。
宗人府、都察院、各地藩王所在地知府也都收到了明旨,嚴查宗支血脈,嚴查藩王宗室不法事。
後又因罪革了靖江王府幾位輔國將軍中尉的職,而查祖訓條章,定下凡世子封便即歿者子孫不應封爵,又對庶子承爵定下種種規矩。此乃後話。
於整頓宗室事,朝野皆是叫好。
天知道無事可做的宗室們被圈在封地上生育能力會變得多麼強大妾室通房無數,簡直子子孫孫無窮匱也!甩掉一部分宗室就相當於甩掉現在以及未來好大一個財政包袱,文臣焉能不高興。
而「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也是百姓喜聞樂見的好題材。
不過,內閣卻是頗為憂心藩王問題,各地錦衣衛、鎮守太監同時也得了密旨要嚴密注意藩地動向。
這一番動作下來,不知是重枷立威起了效果,還是「節流」的舉措贏得了人心,當小皇帝拋出蓋西苑不是為了享樂,而是有著「開源」目的時,反對聲竟寥寥。
小皇帝並沒有下旨,而是在朝會上頗為隨意的道,擬於五月初一至初五端午時節正式對京城百姓開放太液池及「百獸園」,之後暫定每逢五日便開放一次。
現西苑沿湖所修商鋪皆對外尋租「招商」,令戶部與御馬監(御馬監兼管皇莊皇店)共同擬個章程出來,就如何招租如何管理以及之後商稅、租金多少入國庫多少入內庫進行商討。
百官之所以不反對開放,其實很大程度上,也是因著某種好奇心理。
弘治中興以來,天下漸起奢靡之風,官宦富賈之家多是「居必巧營曲房,欄循台砌,點綴花石,几榻書畫,競爭華侈」,建園之風盛行,文官尤好風雅。
這些官員也同尋常百姓沒甚兩樣,也是想看看皇家園林是怎樣個氣派,尤其聽說這西苑修建時,請教過了多位治園的名家。
對於開放西苑行商賈事,還是有「清高」的文臣表示出不屑的,認為只怕污了風景。然既是打著為國庫添進項的「開源」招牌,這些厭惡商賈事的大臣們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捏鼻子認了。
西苑,太液池畔
「此處,此處,此處,嗯,每逢五百步,再加些售茶水湯水果子酒的簡單鋪子。」沈瑞點著輿圖,向劉忠與以及御馬監派來準備管園子的太監楊林生道。
「不,不是茶館,當然,茶館也是要設的。就是寫簡單鋪子,外面搭棚子留些寬敞地方坐人,稀疏圍籬笆。租金靈活些,想來會有一些貨郎挑著擔子賣湯水的,他們這些固定商鋪也就占著有地方歇腳,生意如何還未可知。」
他點了點地下,道,「若是有時間,還可以挖個小小的冰窖,夏日裡生意便好上許多了,畢竟貨郎擔冰的不多。」
劉忠、楊林生不住點頭應著,又問些不懂之處,而他們身後跟著的四個持筆的小內侍伸脖子瞧了,又飛快記在箋紙上。
一行人走得極慢,幾乎每一處都停下來仔細琢磨一番,大的改動是不會有了,多是在細節上下功夫。
沈家除服後,沈瑞只參加了兩場必要去的宴會,又往書院裡與先生及眾同窗打了招呼,便閉門苦讀。
雖然家裡沒有給他壓力,徐氏也多次寬慰於他,但他心裡知道,就算沈家等得三年,壽哥也不會再等他三年了。他認識了那許多人,有了那麼多想法,真恨不得立時就入仕,將那些想法一一付諸實踐。
大舅哥楊慎已是啟程回蜀地準備參加鄉試去了,之前是楊廷和覺得兒子缺少歷練,一直壓著他,不讓他下場,如今已是火候到了,楊慎的文章,沈洲也是大加稱讚的,中舉當是十拿九穩。
沈瑞知道這位舅兄可是歷史上有名的狀元才子,但恍惚記得不是這一科的,不知是記錯還是有什麼意外。
因此為大舅哥送行時候沈瑞簡直不厭其煩的叮囑注意身體云云,弄得楊慎又好氣又好笑不是該他這當哥的提醒妹夫的嗎?!
倒是連襟李延清因著已是舉人,雖要參加明年會試,卻也不覺時間緊迫,且也是慕沈洲之名,在楊廷和的引薦之下,常往沈家來請教學問。他少年中舉,學識頗為不錯,也給了沈瑞一些應考指點。
眾親朋好友都知沈瑞苦讀,也不來吵他,許多宴席禮貌性的下了帖子,卻也讓送帖子的僕從客客氣氣的表示隨沈二公子的意。便是張會休沐來瞧他,也不過是小坐片刻。
今次出得府來,是因著,這是壽哥親自來尋。
沈瑞聽說西苑徹底完工,壽哥也發了話要對百姓開放了,便也有心過去看看,希望用前世的旅遊經驗,儘可能為西苑查漏補缺,以免運營起來許多麻煩不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