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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7頁(第1页)

「王岳在司禮監多年,先前又掌東廠,有人相護也沒甚好奇怪。且英國公府非但與王岳關係不好,甚至可以說有仇,雖是丘聚挑的事兒,但到底是王岳做主去了自己侄兒和英國公府三老爺的職位,劉瑾丘聚是再怎麼也想不到英國公府頭上的。而咱們家素來與他們無涉,又與張永公公那邊交好,近來紅白事也不少,分身乏術,他們亦不會想到咱們頭上的。」

沈瑞聽著頻頻點頭,嘆道:「我也是這樣想的。只是生怕百密一疏,露了破綻。」

沈瑛拍拍他肩膀道:「也不必想那許多。事情已了,他們現在是當頭疼的時候,王岳既然未死,豈會不對付他們!他們只怕一時還不會開始清查什麼。待過上幾個月,便是當時露下什麼也都乾淨了。」

這個冬天的幾場大雪拖慢了沈家三兄弟的行程,進入南直隸已是過了臘八。

沈瑾心下不由焦急起來。

雖說因著路途遙遠,送信進京再等他歸來時日太長,張老安人是不會停靈那許多時日才下葬的縱是冬日裡,加些冰屍身可存,卻也拖不過七七四十九日。

但作為承重孫,沈瑾的遲遲不歸還是十分不妥。

與沈瑞不同,沈瑾待祖母張老安人是有真感情的。

他雖承認張老安人年邁後有些糊塗了,但在他年少時,祖母是真心待他好的,事事都以他為先,他雖是庶子,在家裡卻半分也未因庶出身份而得到絲毫慢待。當然,這自然也是他與沈瑞對張老安人態度截然不同的關鍵所在。

於本心裡,沈瑾是真想趕緊趕回去送老祖母最後一程的。

可是這樣的路況,他再是心焦也沒法子。

他曾一度學沈瑞棄車騎馬,希望行進度能更快一些,只是他到底沒有功夫底子,騎了一陣子,便是腿側火辣辣的疼,腰也又硬又酸,只得重回到車裡。

沈瑾這樣的焦灼,沈瑛也是看在眼裡的。

這樣的心情他也十分理解,一如當年他父親去世時他也是沒命的抽馬往回趕,所以他勸慰的話也就不好說出口了,也覺得勸也沒用。

沈瑞雖厭憎張老安人,近來又因壽寧侯府而遠了沈瑾,但瞧見沈瑾這樣,也忍不住嘆氣,終還是由他出面勸了沈瑾兩句。

「瑾大哥急也是沒用的。如今天寒地凍,最是易感風寒的時候,若是不好好保養,病倒了豈不更耽誤事?四老太太也已入土為安,她在天之靈也只有盼著瑾大哥更好的。瑾大哥怎好讓老人家不安。」

雖明顯是客套話成分居多,但聽了沈瑞這句,沈瑾仍目露感激,有些哽咽的叫了聲「瑞哥兒」,卻是搖搖頭說不下去了。

沈瑞對他的疏遠他是清清楚楚的,他也不是沒想過去挽回,只不過這個弟弟他也清楚,脾氣硬起來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他也只好認了,心裡是想無論如何這都是他親弟弟,只要他自己始終秉持此心便是。

這還是自他定親沈瑞翻臉後,次得其如此溫言勸慰,沈瑾一時竟也不知道回句什麼才好。

他穩了穩情緒,終只是說,「瑞弟,祖母去了,我心底難受,總想為她做點什麼罷了。你勿擔心,我自己省得的。」

沈瑞一默,也不再多說。

沈瑾是骨子裡天然帶著的一股子良善,是即使看到人性惡的一面,很多時候也選擇了寬容以待。

沈瑞雖瞧不上他這樣,覺得很多時候這是善惡不分,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良善讓沈瑾看上去安全許多沒有人願意與一個天生惡人打交道,不是麼。

雖然這次對話只有寥寥幾句,但兄弟兩人的關係卻好似已然破冰,日常再交流起來,那份疏遠感也去了許多。

十二月下旬,兄弟三人終於進了松江地界。

在旅途中穿孝多有不便,也有許多店家忌諱,因此三人趕路時只著素色衣裳罷了。此時家門近在眼前,三人也就在車裡換了正式的喪服。

沈琦這族長早早派人在各處路口驛站相迎的,這邊有下仆接到了人,那邊立時就有人趕回五房報信。沈琦沈全兄弟也就忙不迭趕來相會。

眾人廝見過,不及敘話,依著禮數,先將他們沈瑛沈瑞引去四房。

張老安人已下葬多日,家中靈棚也撤了,只在小家祠里留了牌位。

上墳有許多講究,尤其是有沈瑾這剛剛歸來的承重孫在,還要特別擇了日子才行。因此沈琦是先帶沈瑛沈瑞來四房與張老安人牌位上香。

沈源站在小佛堂里,一眼可見消瘦了許多,一身重孝更顯憔悴,走進可見其臉色灰暗,眼下青痕頗重。

沈瑾大禮喚了聲「父親」,沈瑞則只隨沈瑛行禮喊了聲「源大叔」。

沈源望著沈瑾、沈瑞兄弟,神情複雜,默了片刻,才緩緩抬了手,只道了句:「上香吧。」

沈瑛帶著沈瑞上了香,客氣了兩句節哀之類,便表示還未回家見過母親,先一步告辭了。

沈源被關在家祠中一年多,老實了不少,且見著沈瑛還帶著幾分畏懼,喏喏應聲,便由著他們去了。

等沈瑛沈琦一行走了,沈源鬆了口氣,好似挪走了肩上什麼重物,突然能直起腰來了一般。

他看著沈瑾,忍不住端出老子的氣勢,拔了拔腰杆,咳嗽一聲,道:「你的婚事,為父卻是在後來才聽說……」

沈瑾猛的抬頭望向沈源,眉頭鎖成川字,若非這個父親「賣子求財」他的婚事如何會艱難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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