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朝臣們反應最大的去衣有辱斯文,壽哥才不會理會,本就是要羞辱,難道打板子還要與其留臉麼!一個非議帝王家事的小人,又哪裡斯文了,還要甚斯文!
壽哥擺擺手,道:「你這番話,倒該說給朝上老先生們聽一聽。起吧。」
劉瑾的心徹底的放進肚子裡,再次叩後起來服侍小皇帝,心道焦芳這腦袋瓜子果然不是白給的。
又盤算著明日朝堂如何應對,皇上既讓他把這些話說給老臣們聽聽,他就得想法子說得老大人們啞口無言才好。當然,這也是要靠著焦芳和焦芳集起來的一眾人的。
還有投來的李,倒也聽話,與楊廷和結了親家。只可惜楊廷和嫡出那個女兒早早定親了,這拿庶出女兒聯姻,到底不夠穩固。不過現下倒也不急於收服楊廷和,讓他站干岸就行。
畢竟,楊廷和在小皇帝心中地位甚高,其站在哪邊可能對戰局有著不小的影響。
劉瑾心下又起盤算,李既這樣知情識,他兄長李也可以挪挪位置了。聽說張元禎快死了,居然還不上表致仕,哼,等這老東西死了,空出來位置又可以調換一番了。
遂,這一夜,劉瑾私宅中燈火通明直至後半夜。
翌日上朝,劉瑾是精神抖擻,準備舌戰群儒。
可惜,再次被壽哥所下旨意打亂了節奏。
先是降旨,崔杲乞鹽引事,掌戶部的閣老李東陽所提議,一半兒價銀一半兒鹽引。
朝中諸人不免解讀為小皇帝的讓步妥協,畢竟楊源斃命廷杖之下,在不少人想來,這樣小小年紀的皇帝,應是心中不安的吧。
更多的人認定,既然皇帝有退讓的意思,那就應該乘勝追擊!
然就在揣著不少話待奏的御史、給事中們準備出來用楊源之事給內官們沉重一擊時,又一道聖旨下達。
皇上駁回了前日南京十三道御史李熙以災異條陳十事中彈劾禮部左侍郎王華諱名賂養病事,不收王華自辯的摺子,稱事情已白,王華勿需自辯,盡心所職便是,並以日講賜冠服!
這摺子里奏了十事,且彈劾太監三人,文臣二十四人……可不單單是王華一個。
但皇上卻只對王華加以恩賞,還賜冠服!
這是一個無比明確的信號!
雖然王華力辭賞賜,甚至辭日講,表示為言者所論心自不安。
皇上態度卻更加溫和起來,連稱先生乃父皇先朝講官,如今又為朕日講,賞賜冠服實屬舊典,不必辭。
眾御史言官面面相覷,終是都將目光投注到三位閣老身上。
其實大家心裡也明白,皇上這是「一招鮮」每每與內閣有分歧,便會祭出王華這柄神兵利器,示威於內閣。最終也肯定是與內閣達成某種妥協。
只不過,這次,這聲「狼來了」顯得格外真切些。
因為,上個月初,禮部侍郎張剛剛以病乞休,皇上只溫言讓其養病,並未准其致仕。
但既已說到養病,那致仕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這次,只要皇上努努嘴,張這邊一致仕,王華升禮部尚書再入閣,也是順理成章。
眾人心裡都犯嘀咕,卻也都按兵不動,且先看看大佬們如何反應吧,萬一王華入閣……這個這個,還是莫做那出頭的椽子罷。
劉瑾也饒有興致的覷著三位閣老的臉,雖然因著王華不肯入他門下,他是十萬分不想讓王華出頭的,但,兩害相權取其輕嘛。
他咂咂嘴,心裡盤算王華一向與劉健交惡,而三閣老阻起入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王華豈能沒有怨念呀。這會兒若真能放王華入閣去與這三個老傢伙廝殺,豈不正好!
於是,殞命杖下的楊源好似瞬間被眾人遺忘了一般,再沒人提到這茬,一干宦海沉浮的大人們心思都放到了高層變動上。
而三位閣老卻是巍然不動,面上更沒有半分表情,直至退朝。
回到內閣值房,劉健忽然道:「皇上既要王華入閣,老夫便推上一把又何妨。」
謝遷和李東陽萬沒料到能聽到劉健這般說,下意識的,二人都是皺眉。
誰會樂意有人入閣來分他們的權柄?何況又是位簡在帝心的人物。這人還有個出息的兒子任南京兵部侍郎!他日南京轉回京中來,這父子倆聯手,又哪裡有旁人的立錐之地。
兩人也是納悶,他們是同王華沒甚仇怨的,劉健卻是與王華宿怨頗深,且自弘治朝起,先皇屢次提起想使王華入閣,也都是劉健冷麵駁回的。兩人都一時想不透劉健怎的忽作此語。
劉健並沒有瞧他二人,目光卻透過窗欞,望著外面有些陰霾的天空,壓低聲音冷冷道:「這些時日,不少人往老夫這邊說,劉瑾閹賊猖狂,素以王振標榜。雖不知真假,但老夫看他行徑也相差無幾了。此獠鐵了心作王振,然當今卻比不得英廟,可沒有個親兄弟!」
此言可謂是大逆不道了。
驚得謝遷李東陽都坐不住了,齊齊站起身來,壓低聲道:「輔!」
劉健幾乎咬著牙,恨恨道:「先帝臨崩執我等手付以大事,而今陵土未乾,便有嬖倖若此。他日我等又有何面目見先帝於九泉之下!」
他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果決之色,「老夫非是虛言,為保江山,必要先誅劉瑾!不能再蹈英廟覆轍!皇上不是信重王華嗎?那老夫便推王華入閣,看他王華也言誅劉瑾,皇上信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