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沈賢妃活潑性子,還過來與她攀談幾句。
張玉嫻早聽說這是個受寵的,方才又在太后那聽了其邀寵的手段,如今見也是個美人坯子,心下不免打翻了醋瓶子便是表哥不喜她,她也不樂見表哥對旁人好的。因此帶搭不理的,也沒怎麼好好說話。
吳德妃似乎瞧出了這邊不妥,也過來笑著與張玉嫻問好。
沈賢妃見狀,告了聲罪,便笑盈盈的又往旁邊去了。
張玉嫻冷眼看著吳德妃,想著她又蠢又不受寵,嘴角不禁掛上一抹譏諷笑意,涼涼道:「瞧著你這面色可不大好呀,可是進了宮水土不服麼。」
吳德妃微微一笑,臉上一派溫婉,「也是本宮體弱,前次落水的症狀還不曾養好。勞嫻妹妹掛心了。」
「本宮」、「嫻妹妹」這樣的詞兒一出來,張玉嫻就忍不住變了臉色。當初,這不過是個丫頭下人一般的東西,哪裡敢叫她妹妹,還不是恭敬的一口一個二姑娘叫著,如今,還敢自稱本宮了!
「你倒是命大。」她冷冷譏刺一句,心下真恨不得其那日就淹死了呢。
吳德妃宛若沒聽出她話里惡毒之意,依舊笑得恬靜:「是吶,也是因禍得福,若非那一場禍事,皇上也不會知道本宮,本宮也無緣侍奉天家了。」
張玉嫻已是臉色鐵青,那日的種種又浮上心頭,被皇帝表哥拒絕的羞惱、被趙彤那個賤人羞辱的驚怒……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垂眸盯著上面的雙飛蝶,這才一點點平復下心情。
她還有那般神仙人物一樣的狀元郎呢!吳錫桐入宮有什麼用,還不是不討皇帝表哥喜歡,日日獨守空房,瞧著一臉菜色,哪裡瞞得過人去!
吳德妃掃了一眼那帕子上的花紋,因笑道:「瞧這鮮亮的活計!嫻妹妹的手藝可大有進益吶。」
張玉嫻這樣的出身學學針黹女紅不過是做做樣子,哪裡又用得著她們親自動手做什麼,那手活計不過做做樣子,勉強能做一兩個荷包小件罷了。
知道吳錫桐語帶譏諷,張玉嫻卻哼笑一聲,故意抖了抖,淡淡然道:「這是松江過來的貢品罷了。」
松江棉布,沈家。吳德妃笑意更深了些,口中話語帶著惋惜,「本宮還算是身子硬朗的,可惜了楊家妹妹卻是纏綿病榻,入宮前去探望她,還不大見好。」
張玉嫻心下暗恨,她有如何想有這麼個仇家妯娌!好在那兄弟已過繼出去,又分了宗。不然這麼個嫡出弟媳戳在面前還真是不夠礙眼的!
「是麼?」不過這點子事兒也不會讓她動怒,張玉嫻故作淡然道:「到底是那邊兒族人,我如今不大好管的。」
吳德妃點頭道:「是呢,本宮險些忘了,再有幾日便是嫻妹妹出閣大喜的日子。」她笑著向身後隨侍的宮人道:「本宮給二姑娘的東西可帶過來了?」
那宮人應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來。
吳德妃笑著親手解著錦囊,道:「這也算不得添妝,正日子時,本宮等必要老娘娘、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與嫻妹妹添妝的。這不過是本宮一點小心意。」說話間從中取出一塊薄紗,上面蠅頭小楷工整繡得一篇《心經》,「與妹妹作個團扇的扇面,閒時頑罷。」
張玉嫻黑了臉,冷冷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吳德妃嘆了口氣,道:「嫻妹妹,你我在一個府里住了那些時日,姐妹情深,不日你便要嫁作沈門婦,今日一別,又不知多少年方能在宮中再相見。本宮心中萬般不舍,這塊紗便作個念想吧,本宮也會日日誦心經祈佑妹妹康健平安。」
她的話語又輕又柔,卻在幾個詞上有意無意咬了重音,好似情深意重。
張玉嫻卻是咬緊了牙關,死死攥著那塊蝶雙飛的帕子。
不知多少年能再在宮中相見!
這是譏諷她夫君不過是個六品,她至多獲封個安人,根本沒有入宮覲見的資格!
她未嫁時,是太后的親侄女,是侯府的千金,出入宮闈也被當作嬌客,眾星捧月。
她出嫁了,便只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太太,見到小小宮妃都要大禮參拜。
她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才貌仙郎又如何,他要多少年才能爬上高位,給她尊榮地位?!
好恨……好恨!
沈賢妃根本沒走遠,雖與人說話,眼角餘光也盯在吳德妃身上,她身邊的宮人離那邊更近,都豎著耳朵聽動靜。
當宮人將對話悄悄傳到她耳朵里時候,她無聲無息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站在她對面的兩個王家姑娘不明所以,但見賢妃娘娘笑了,便也只好陪笑,因問道:「可是有什麼可樂的事兒?也請娘娘說與我們聽聽。」
沈賢妃卻收了笑,一本正經道:「沒什麼,只是想起一句俚語來。」
兩個姑娘面面相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沈賢妃身後桃蕊緊張的手心都是汗,生怕這嘴沒把門的小姑奶奶再說出什麼渾話來。又忍不住去瞪了那賢妃提拔的宮人一眼,不知道主子什麼性子麼,還敢瞎來碎嘴!
沈賢妃這次卻沒有渾說,只俏皮的眨眨眼,甜甜的一笑。
那兩個姑娘自然也不敢追問什麼。
待又寒暄了幾句,各自走開,覷著周圍沒人,沈賢妃忽湊近了桃蕊,笑嘻嘻道:「本宮幼時隨父親在知縣任上,自鄉間聽來句俚語,叫『咬人的狗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