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輕一偏身躲過進攻,隨即矮身一個掃堂腿攻其下盤。
便就在這空地上,兩人拳來腳往,戰在一處。
張會的拳腳是軍中的功夫,走的是剛猛的路子,出拳帶風,霸道異常。
而沈瑞的功夫則有些江湖路數,講究輾轉騰挪,虛虛實實。
兩人連著過了二三十招,張會因先前跑馬體能消耗太過,漸漸的有些體力不支,動作一慢,叫沈瑞抓了空子,叨住腕子,反手一剪,按了下來。
張會已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雖是敗了,卻忽而大笑,高聲道:「痛快!再來!」又沖侍衛喊:「拿傢伙來!」
侍衛們卻裹足不前,誰也不敢真遞了兵器過去。
沈瑞抬手一巴掌呼張會後腦上,斥道:「你今兒發的什麼瘋!出什麼事了,痛快說來!」
張會微微一僵,半晌才長嘆了口氣,道:「沈二,撒手吧。」
待沈瑞鬆開手,他又再度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長長呼著氣。
沈瑞也不再催問,反而在他身旁坐下,拔開水囊塞子,慢慢小口喝著酒水解渴。
張會仰躺了好半晌,忽翻身坐起,也撿起一個水囊,仰頭灌了一口酒,大叫一聲痛快,接著又是痛飲。
沈瑞見他已是緩過勁兒來,便也不攔著他,見他連灌了三口,才出言道:「可是朝中有了什麼變故?」
張會凝視他一眼,又沖遠處打了個呼哨,他的親衛都散開百步外,他方冷冷道:「是丘聚這沒卵子的閹豎……」
這陣子壽哥對遼東大有動作,卻並沒有引起朝臣多大注意,只因,這陣子,內官也是動作連連。
繼岑章鎮守遼東後,御用監太監劉雲南京守備,內官監太監劉璟鎮守浙江,內官監太監姚舉鎮守江西地方,御馬監太監梁裕鎮守福建,麥秀南京內織染局管事。又以劉瑾神機營把總同提督十二營操練,以馬永成代劉瑾管神機營中軍二司並練武營,內官監太監賴義接了馬永成的位置調了御馬監。
而小皇帝又因天氣炎熱停了經筵。
遼東不過關外苦寒之地,理它何用!近在眼前的內官才是心腹大患,若官宦勢力抬頭,重蹈英廟土木堡舊事,如何了得!
朝中文臣抨擊內官的聲音便越發大了。
在他們眼中,這群閹人在內廷引著小皇帝玩樂不聽聖人訓不近賢臣,而外放鎮守的職缺更是糟糕,那便是禍害百姓、為害一方。
一波波的彈章洶湧而來。
而內廷也同樣不太平,劉瑾地位不會動搖大約是所有人的共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劉瑾這陪著小皇帝長大的東宮大太監如今水漲船高成了內廷二十四衙門第一號人物也是理所當然。
然東宮舊人卻不止劉瑾一個。
劉瑾先前為東宮諸宦官之,心裡不服他的仍大有人在,更別說旁人竄起。
如張永,原是不太顯的,可如今卻坐穩了御馬監的位置,又勾結上劉瑾,這近派出去的守備太監、鎮守太監幾乎都出自他二人門下。
那也是東宮舊人的馬永成因在御馬監里同他作對,竟被排擠出去,管了神機營中軍二司——這神機營在劉瑾手中握了許久,馬永成去了也就是個擺設,完全被架空。
此一番如何不引得眾大太監側目,尤其那有野心又有能耐的。
丘聚便是其中之一。
他既忌憚張永的權勢,又繼遼東鎮守太監沒爭到後,還被張永截胡了兩次,心下怨恨愈深。
恰東廠偵緝著英國公府一樁事,丘聚想起遼東鎮守太監爭奪中張會在期間上躥下跳為張永搖旗吶喊,事後張永又向皇上進言禁了庶民穿戴綾羅綢緞,大大便宜了張會那松江棉布的鋪子。
丘聚便不是遷怒張會,也斷不能讓張永多英國公府這一強力外援的。
尋英國公府的晦氣,既是想給張會那小子一個教訓,也是敲打英國公府要其擦亮了招子。
於是,先是東廠上奏,緝得山西鎮西衛指揮同知楊豫詐稱父死,欲襲職。
朝野一片譁然,小皇帝親手批示,謫其戍邊衛,又令錦衣衛內部嚴查,謹防此類大逆之事。
沒一日,東廠這邊就表示,雖然沒查出類似事,但錦衣衛內部仍有不法,錦衣衛鎮撫司管事指揮僉事王銳、象房管事指揮僉事張銘,以病嗽注門籍,不赴朝,王銳出城遊玩還則罷了,張銘是越關至涿州。
這張銘便是英國公張懋嫡三子,而王銳是司禮監太監、東廠掌印太監王岳的侄兒。
王岳是弘治朝內廷數一數二的耿直人,弘治皇帝也因他這性子,才將東廠交到他手中。有了弘治皇帝與王岳的嚴格管束,終弘治一朝,東廠戾氣全收,不敢肆意妄為。
弘治朝末期,王岳的重心已挪移至司禮監,至弘治皇帝薨逝後,小皇帝提拔了丘聚為東廠大檔頭,王岳也心知小皇帝自有心腹人,也越發不大理會東廠事。
然東廠掀了他遠房侄兒這事,王岳也是羞惱異常,他既恨侄兒不爭氣,也心明鏡兒的丘聚這是想拿他把柄讓他難堪。
其實這原也算不得什麼把柄,王岳是真嚴管侄兒的,這侄兒也不敢在外仗勢欺人,但既得高位,憊懶總是難免,不過是躲懶不去上朝罷了。
關鍵就要看王岳怎麼處理了,王岳若是徇私枉法,丘聚自然有的是後招。
王岳一生剛直,豈會叫小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