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到底站在了天梁子面前。
這會兒,6二十七郎也趕過來了,站在天梁子身邊,一臉忐忑。
6二十七郎是一路快馬疾馳而來的,他簡直氣得要噴火,原本他告訴媳婦沈瑞未婚妻病重的事兒,是想著讓媳婦去沈府問問搭把手的,誰料到媳婦不過出門前告訴了岳丈一聲,他這老丈人就能自己騎驢直接尋到沈家莊子上來!
沒錯,騎驢。這位真人不會騎馬,在山東時便是以驢代步。
那頭坐騎是沒法帶進京了,他便一安置下來就往騾馬市里買了一頭,這些時日天梁子就騎著這毛驢四九城走了幾圈,他記性頗好,能認路,這才能今兒一路順暢的出城,打聽著奔祥安莊來了。
6二十七郎原也知道老丈人愛給別人丹藥的毛病,他當女婿時也得了他丈人兩瓶丹藥當然,沒吃。
當初他雖覺得這毛病頗讓人尷尬,但因著從沒出過事兒,也就真沒覺得是致命缺陷。
在他心裡,又不免覺得丈人還是有分寸的,那丹藥應就是尋常補藥,吃不好也吃不壞就是了。
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楊恬病重,老丈人還敢拿了丹藥來,便是吃不壞,這吃不好也耽誤事兒不是!
真有個三長兩短,別說6家這遼東、這造船的買賣不用指望沈家援手了,便是6家自家的產業會不會在沈瑞的怒火之下化為灰燼都不好說!
賀家的事,他也是聽6三郎講過的!
6二十七郎辛辛苦苦趕過來,苦口婆心的勸老丈人,這種時候咱們就不要衝上前去裹亂了好不好,天梁子卻淡淡然道了句:「我豈是單為了自己,不也是為了你們。」
6二十七郎整個臉都皺成個苦瓜了,就要給老丈人跪了,「親爹!您還是別為我們了!你……你那什麼藥?!可是必保能治好楊姑娘的?」
天梁子卻只道:「盡人事,聽天命。」
6二十七郎一口氣沒上來險些厥過去,「親爹!」他是真給跪了,您這是為了我們死的不夠快啊……
6二十七郎只覺得沒臉見沈瑞了,硬著頭皮站在廳上,目光已不敢落在沈瑞身上。而一旁天梁子倒是一臉的淡定,稽向沈瑞還禮。
沈瑞已不想再虛言客套,直問道:「真人這藥,不知是治什麼的?真人並不曾給內子診脈。」
天梁子道:「貧道不是醫者,脈息尋常,只通丹術。此丹固本培元,輔修行之用。小女與貧道提過尊夫人的病徵,倒是適用此丹。」
沈瑞微微皺眉道:「藥不當是因人而異嗎?」合著這是十全大補丹,高效山楂丸?
天梁子仍道:「丹亦分人。此丹合尊夫人病徵。」
沈瑞不自覺跨進一步,目光直盯天梁子,森然道:「是藥三分毒,真人對丹藥可有把握?」
天梁子再次稽,淡淡然道:「盡人事,聽天命。」
沈瑞一噎,心底業火更盛幾分,很想高聲質問兩句,又覺得同這樣的人說什麼也沒用,人家都告訴你聽天由命了,愛吃不吃,都在自己,問得人家什麼?
沈瑞拳頭鬆了又緊,緊了有松,終是沒再說什麼,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6二十七郎非但沒鬆了口氣,反而更緊張了,見人走了一把抓住丈人道袍廣袖,聲兒都要變調了,「親爹……你怎麼也和沈二爺說盡人事聽天命啊……」
他聽了這話都要氣瘋了,何況沈二爺!
天梁子睨了女婿一眼,道:「實話為何不能說?」
6二十七郎被噎個跟頭,哭喪著臉鬆開手,頹然往圈椅上一癱,喃喃道:「罷了,罷了,只求佛主……唉,不是,只求無量天尊保佑吧……」
魏太醫對道士仙丹嗤之以鼻,但昔年弘治皇帝在宮內也是用丹的,他們這些太醫對丹藥多少也有些研究。
魏太醫接了沈瑞遞過來的丹藥,先就不快道:「這也是能胡亂試的?」但到底還是倒出來聞了聞。
瓶內只有一枚黝黑的丹,櫻桃大小,沒有金屬光澤,半分不像金丹,還散發著微微苦味,如普通丸藥般平平無奇。
魏太醫輕輕刮下來些許,放在舌尖品了品,又漱口吐掉,道:「應有紅景天,硃砂……旁的品不出什麼,不知這些道人煉丹都放了些什麼進去。既是固本培元,若是藥多些還則罷了,若是……」
他沒再說下去,只看著沈瑞。
沈瑞也明白下文,但紅景天原也在楊恬吃過的那些藥方里,知道是通脈平喘的藥,他心裡沒來由的多了兩分信心。
如今,委實沒有更好的法子了,魏太醫已不再給楊恬開方子,照楊恬目前的狀態,是熬不住多久的……
初時來報信與他說楊恬不好時,他並沒有讓人報給楊家知道,還想著自己先來看看,直到張會帶了太醫過來,確診楊恬實是不好了時,他才派人往楊家去。
楊廷和還在朝中,是趕不過來的。俞氏就是能趕過來,只怕這樣生死之事也是做不了主的。
楊慎還在書院,倒是離著最近。
是等一等楊慎……?沈瑞心裡已是決定試試了,但是說到底這是他的未婚妻,未過門,便還是楊家的人。
楊恬這種狀況,整顆丹藥吞咽是不能了。沈瑞尋來藥臼,動手碾碎了那丹。
那丹沒有碎成粉末,而是微黏,也同丸藥相類,兌了溫水,卻一時也並未融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