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師生兩個還是一處商量了許多事,沈瑞在老師宅邸逗留大半日,末了又依依不捨送了老師到通州碼頭,直看著他登船揚帆,這才迴轉京師。
而後壽哥也溜出宮來一趟,約了沈瑞張會等見面碰頭,沈瑞回稟了造船之事,雖沒有提及海外貿易或者確切說沒有提走私,倒也將先前就曾與壽哥說過的,建立水軍、內6江河運輸等等重提一次。
無論是軍備還是貿易,都是壽哥這陣子最迷的東西。他當場便拍板要開船廠造船。
關鍵是,現在沒銀子。
沈瑞便提出讓民間大戶私人船廠造船,朝廷派工部監督、協助,船本身歸國有,但朝廷會給予商家遼東某些特產的專賣權限。
「就像變相的鹽引一般。」沈瑞如是說,「哪個商家都想著天下只有自家獨門賣這個東西,好隨便要價。朝廷不妨就在小處上許給他們,比如這貂皮,左不過是些大戶人家才用得上的,他們就是要出天價來,也無損百姓之利。而那些大戶嘛,能拿一千兩銀子買身衣服的,就不在乎多拿兩千兩齣來。」
壽哥聽了他末了一句,忍不住擊掌贊妙,細細品來還真是這麼回事。
沈瑞還建議道:「便是沒甚特產了,還可以給他們一些勘合,遼東地面上到底還是有韃子的,也不如內6太平,我聽說還有匪患,行商的就求個平安,拿了這勘合,便可到衛所要求出一隊人護衛商隊。」
這種事對於壽哥來說,等同於沒成本,他越發贊妙,讓沈瑞出個條陳,自家這邊已是許了可民間船廠造船。
可惜了,這造船之事雖上達天聽並得了陛下肯,但壞就壞在馬文升致仕事引得內閣幾位老臣的反彈,造船這件事因涉及兵部、工部、戶部等多個衙門口,本身走流程就十分繁瑣,有了閣老們的授意,很快就在戶部尚書韓文那邊扣下了。
本不用朝廷什麼銀子的,但戶部真箇不放,沈瑞等人也沒轍,還是趙弘沛這邊表示可以找人往戶部里活動一下。
造船事宜被擱置,遼東事卻拉開了帷幕。
先是沒事兒就愛彈劾內官、順帶還借天象說事兒乞皇上躬行節儉、親賢臣遠小人的禮部給事中周璽,彈劾鎮守山西太監陳逵、鎮守遼東太監朱秀貪饕害民。
隨後,多次彈劾了遼東諸事的吏部給事中吉時上摺子彈劾朱秀種種不法,設卡收稅、強占屯田、奴役軍戶等等,證據確鑿。
最後巡撫遼東的左都御史馬中錫也上書,佐證了吉時的奏摺。
雖然兵部尚未覆議諸人彈劾,但朱秀下台已是定局,宮內圍繞著繞著遼東鎮守太監之位的戰爭也正式打響。
這部分雖然已與沈瑞無關,主要都是宮中人頭更熟的張會負責,但他還是悄悄跟劉忠遞了個話,以聲援張永。
朝堂的彈劾事宜他能做的都做完了,事情也朝著預期的方向發展,沈瑞開始與6家兄弟就之後的海貿細節進行商討。
隨著英國公府、武靖伯府這樣的勛貴加入,這已不是6家從前那樣規模的「小生意」了,也當好好規劃一番。
能攀上這樣的頂級豪門,尤其是由著深厚軍方背景的勛貴,對6十六郎來說完全是意外之喜。
彼時的遼東,不說是化外之地也差不多了,一如叢林法則,想要做得生意,就先要有一雙鐵拳,然後才是誰的拳頭硬,誰的買賣就好。
先前6家不過是搭上了登州衛,跑船後在遼東那邊趟出來佟家這商賈之家的路子,生意上有佟家接應,順遂是順遂,利潤未免要被分走大半。
如今雖也是要將絕大部分利潤拱手讓出,但相應的,生意盤子也大了許多,預估所得仍將是往年的數倍。
且攀上豪門所能帶來的好處又何止眼前。
6十六郎打開話匣子開始細細講來遼東有什麼特產、缺什麼物資,比當初與沈瑞剛接觸時談得不知詳細了多少倍,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沈瑞也不挑理,要是上來就全盤托出,沈瑞就算不懷疑有詐也得覺得這人腦子有病不足以合夥。
這邊6二十七郎也是利落人,已是跑了大半個京城,尋了幾處適宜立鋪子的地段,也一一列出了利弊,擬待同沈瑞這邊商討。
因掛著楊恬身體,沈瑞如今還是兩頭跑的時候居多,幾乎不在外過夜。
所以在家中停留時間也不太久,以便在城門關閉前出城趕回莊子上。
然今日才到家,與6家三兄弟客氣幾句,還待休沐的張會到了一起商量,長壽便在外面告罪請沈瑞出來,語氣十分焦急。
沈瑞甫一出門,長壽便急急道:「二爺,莊上急報信,楊大姑娘方才昏了過去,董婆子用針救醒回來,卻是不太好……」
沈瑞大驚失色,早上他出門時還好好的,他口中雖是問著「究竟怎麼回事」,腳下卻已不停,兩步進屋向6家三人拱手道:「內子有些不妥,恕兄弟先過去看看,兄長莫怪。」
甚至等不及6家兄弟反應已是出院而去。
暫且不論6家三兄弟相顧失色,6二十七郎忙不迭回去告訴妻子張青柏或去幫忙。
只說沈瑞三步並作兩步出了外書房,那邊自也有人去報過了徐氏,沈瑞也不及親自跑進層層內宅與徐氏商量,逕自騎馬出府往莊上奔去。
長壽也跟了出來,還吩咐了門上若是英國公府張二公子過來,便說二爺有急事出去,請張二公子千萬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