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無可奈何,她素來喜歡的那個心直口快又像她的侄女張玉婷這次是真蠢透了,牽累了張家其他女孩子,她也不得不暫時把這些在風口浪尖上的女孩送出宮,以免牽累了她自己。
小皇帝則就這樣一言不發,任由事情發酵。
直到幾天後,松江賀家抄家的銀子運抵京師,分入國庫和內庫,小皇帝才有動作。
壽哥先大方的由內庫撥出四十萬兩銀子暫時解決邊關糧草問題這也讓朝野不禁探究起賀家財產到底有多少,百餘萬入了國庫,又有多少成了內帑?
次日,皇上又賜衍聖公孔聞韶並三氏子孫祭酒司業學官襲衣及諸生寶鈔。
敬孔是歷代帝王都會做的,但在這個時候有此舉動卻非尋常,蓋因當下這位衍聖公孔聞韶乃是閣老李東陽的女婿。
就在眾人正猜測是不是皇上要讓李閣老出手干預這場紛爭時,皇上又拋出兩個重磅:
一是,擬升禮部右侍郎王華為本部左侍郎,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學士劉機為禮部右侍郎,俱日講如故。
一是,兵部主事王守仁剿匪有功,擬升南京兵部右侍郎。
一石激起千層浪。
王守仁太湖剿匪歸來後,朝中一直未給封賞,皇上想讓王華進內閣、讓王守仁進通政司,三位閣老如何會同意!朝中也是反對聲浪不斷。
而眼下,這樣的朝局下,皇上拋出這個折中的法子,王華等於沒動,王守仁雖然連升數級,但南京畢竟是冷衙門,有可能一輩子回不了中樞,也擋不到北京這邊人的路,也礙不到幾位大佬的眼。
這個法子被內閣通過的機率就大大提升了。
朝中諸公越發猜測,賀家只怕比大家想像得還要豪富,皇上一口吞掉賀家,吃得極飽,這才滿意的「打賞」王守仁畢竟是王守仁破了水匪,才找到了賀家通匪通倭的鐵證。
在這一連串眼花繚亂的動作里,松江沈家織廠所產松江棉布被定為貢品,就顯得格外不起眼。
有人認為這也是皇上順帶賞賜沈家,以及補償松江地區在這場倭亂中的損失畢竟出了貢品,整個松江府的棉布都提升了個檔次,南北客商訂購多了,對松江民生自然也有益處。
也有人認為,這是皇上在變相補償沈家前幾日上巳宴中落水的楊家姑娘,可是沈家嗣子的未婚妻,未來沈家京城這一支的宗婦,聽說,這位姑娘已是幾日反覆高熱,皇上也賜過兩次御醫去看診了……
朝上紛紛擾擾,沈瑞都無心去理會,他現在全服心神都放在為楊恬尋醫問藥上。
那日夜裡楊恬果然發起高熱,但翌日白晌吃了藥也就退了燒,誰知天黑之後,又再度發熱,如是幾日,又添了咳喘症狀。
宮裡派過兩位不同的御醫來診脈,都說是寒氣入體,而本身姑娘心火盛肝火旺,如今勾得肺火又起,而腎水不足,只能先遏制發熱,再慢慢調理慢慢醫治。
街面上的有名的大夫也都找來了,卻是各執一詞,說寒症的有,說熱症的也有,藥方也是爭執不下。
沈瑞心急如焚,他擔心楊恬是受了寒涼,燒成了肺炎,再轉哮喘。他知道這些病徵,若在前世,他也知道吃些什麼西藥有效,可中藥呢?他完全不知,在時下根本沒有能應對的辦法。
而時人對肺病也多有誤解,認為肺病就是不治之症,更有甚者認為肺病都是傳染的。
楊家內宅里本來起來一股謠言,說大姑娘怕是在水裡撞客了什麼,不然怎的就一天黑就發熱。
俞氏狠狠的發落了一頓下人,板子打得噼里啪啦,而楊廷和得知後更是二話不說直接將人捆了一家子發賣得遠遠的,這才遏制住這股歪風。
那是大長公主的府邸!撞客這話傳出去楊家成什麼了,大長公主府又成什麼了!
楊廷和黑著臉讓俞氏一查到底。
俞氏也暗地裡疑心是蔣姨娘的手筆,只是一直沒抓到證據。
然而,沒多久,楊恬身邊的大丫鬟半夏並兩個小丫都不同程度的開始咳嗽、發熱。
楊家宅里又悄悄傳起來,大姑娘這肺病只怕是過人的……
第六百一十章鳳凰于飛(九)
建昌侯府內書房
這內書房所在院落與建昌侯府整個奢華張揚的風格並不太匹配,倒有幾分書香人家的樣子,庭院裡修竹怪石錦鯉池,頗為雅致。
可惜,這室內經常傳出來的聲音委實不太優雅。
這會兒亦是,嬉鬧,調笑,還有高高低低的呻吟。
站在院門口廊下幾個管事小廝宛若未聞,或坐或站,兀自竊竊私語,只等著裡頭主子盡興了召喚要水要茶的吩咐。
忽然院門「哐當」一聲,嚇了眾人一個激靈,院門本虛掩著,只見一個婆子慌裡慌張撞了進來,不留神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實打實摔在了青石地上,發出巨大悶響聲。
聽聲就知道摔得不輕,幾個管事小廝都忍不住咧嘴抽氣,替她疼得慌。
那婆子卻顧不上這些,齜牙咧嘴的爬起來,殺豬一般高聲喊道:「快,快回稟侯爺,夫人,夫人要殺人了!」
幾個管事小廝都唬了一跳,屋裡那些聲音也頓時停了下來。
兩個機靈的小廝慌忙往上房跑,沒到門口,就聽見接連的哐當聲,大約是屋裡人將桌椅踹倒。
隨即屋門大開,張延齡黑沉著臉出現在門前,只著一身中單,外披一件皮裘大氅,趿著鞋,顯見是好事被打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