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也不由好笑,圓場道:「到底是翰林人家,嚴謹守禮。我也實在是憐惜瑞哥兒,知他不親眼來瞧上一眼,也難心安。可憐天下父母心,親家太太不也都是為著孩子好。」
俞氏忙笑道:「可不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唉,瑞哥兒也是有心了,是我楊家的福氣。」
床上楊恬臉都紅成了蘋果,被徐氏按著不讓起身,一雙眼睛都不知道放哪裡好,也不敢去瞧沈瑞,羞窘得額角都見了汗,比那藥發散的還快些。
沈瑞早就練就了厚臉皮,這種程度的打已是面不改色,只露出得體的笑容,一雙眼睛認真瞧了楊恬一番,又仔細聽著徐氏與楊恬的對話。
徐氏問了楊恬身上覺得怎樣如何,卻對今日發生之事隻字不提,又叫她好生養著。
楊恬聲音有些沙啞,又忍著羞意,說話聲音更是低得幾不可聞。
徐氏自然不會為難於她,問了幾句就去瞧俞氏。
俞氏早有準備,便笑著說屋子狹小,恬姐兒又病著,過了病氣給親家太太便不好了,請親家太太到外間來嘗嘗先前恬姐兒親手制的花茶。卻又吩咐沈瑞幫著把那邊窗戶留個縫,透透氣,別讓屋裡太憋悶了。
兩位親家就這樣笑著手挽手的出去了,到那邊楊恬待客的小花廳去坐著,帶走了大批丫鬟僕婦,而沈瑞因去關窗,順其自然便留了下來。
有了前幾日慈雲庵那一出,楊恬的養娘林媽媽也知道沈瑞與楊恬的情誼,今日又是姑娘受驚生病,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時候,太太都這樣態度了,她也不願做那惡人去,便借引子往外間去了。
屋裡兩個大丫鬟半夏和麥冬一人抱著個針線笸籮,遠遠的往窗邊一坐,埋頭開始打絡子繡花,那神情專注的,好似姑娘已經踏踏實實睡下了一樣。
楊恬心如擂鼓,耳根子都紅透了,闔上眼作假寐狀,卻忍不住留心屋裡的腳步聲。
只聽得窗子吱呀,而後他的腳步聲一路往床前來,凳腿摩擦地面的輕響,他大約是拉開了圈椅吧……
正思量間,忽然一隻帶著涼意的大手覆上她的額頭。
楊恬這一驚非同小可,身子猛的一顫,登時就睜開了眼,雙目圓瞪,又下意識的往床里去躲。
「恬兒,別怕。」
聽得這一聲,楊恬不由一陣心悸,又莫名的就安心下來,也不再躲避,抬眼去看他,就望進他如深潭一般的眼底,也見到他另一隻手撫在他自己額上,方知他是在探她是否發熱。
沈瑞一探之下微皺眉,問道:「有些燒起來了,大夫可與你開了退熱的藥?」
楊恬耳根又是一紅,低低啐了一聲,聲若蚊吶:「你這般……你這般無禮,我……我怎能臉不發燒。」
沈瑞愣了一愣,隨即笑了,收了手,也不去坐那圈椅,就在她床邊坐下,拿腔拿調逗她道:「是小生亂了方寸,一時唐突,小姐莫怪。」
楊恬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低聲啐道:「哪裡學的鬼調子。」
沈瑞搖了搖頭,也不接茬,想了想還是道:「我不放心,你別怕,讓我探探有沒有發熱,這不是鬧著玩的。你也知我不是那登徒子,別怕,放心,我不亂動……」說話間卻是手伸向楊恬頸間。
楊恬都被他鬧得沒脾氣了,雖眉頭擰成疙瘩,卻仍由著他摸了頸側、耳後以及後頸,其實知道沈瑞是真關心她,她心裡還是暖暖甜甜的。
沈瑞探了溫度還是覺得有些熱,這些地方和臉上因羞澀發燒完全不同,應是自身體溫高了的表現。
其實摸摸腋下最能確定體溫,但即便這是他的未婚妻,到底沒過門,一個小姑娘,腋下又挨著胸脯,他哪好去碰,還不真讓人當登徒子了。
單只想著身量抽條漸漸有了少女婀娜體態的楊恬,他就有些心猿意馬。但很快回過神來,也不由暗罵自己一句。
楊恬一直注意著沈瑞的表情,見他臉上也是微微透出紅雲來,只道他碰了她也是有些羞的,想著他一向膽大,最喜動手動腳的,今日倒是這般了,她反倒是放開了,忍不住抿嘴輕笑起來,調侃道:「好個沈郎中,不知病人可是發熱的病症?」
沈瑞一怔,隨即一樂,假裝作那撫須動作,隔空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長髯,眯著眼睛,一臉高深莫測道:「姑娘這是得了寒症,已有發熱了,不知先前大夫可與你開了退熱的方劑?」
楊恬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卻又嗆著忍不住咳了幾聲,唬得那邊窗邊兩個丫鬟急急的奔過來,一個端茶,一個就要捶背。
楊恬擺手笑說無事。
沈瑞收起嬉笑的臉,一本正經吩咐兩個丫鬟道:「你家姑娘已經有些發熱了,你們兩個多留心些,不時用熱手巾給她擦擦額頭、脖頸、手腳心,不要一味捂著,越捂著身上只怕越熱。多與她喝些熱水,若是有汗了,及時換了衣裳,別濕漉漉的裹在身上,反浸了濕氣。衣裳拿熏籠熏得乾爽暖烘的再穿。更衣時小心受風……」
兩個丫鬟目瞪口呆的望著沈瑞,不由咂舌,不說姑爺怎知道的這樣多,就說這份細心……真是……真是從不知道男子也能這般體貼入微。
楊恬聽得也有些呆了,待回過神來,又是一陣甜蜜,那層羞意早就拋開,只覺得這是她的良人,兩人已是在一起生活了許多年一樣。
「二哥……」她低喚了一聲,已是帶了幾分甜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