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公主略坐了坐便離去了,倒是蔡淼和趙彤留下來與楊恬說話。
當時楊恬被撈上來還頗為清醒,趙彤便又是哭又是笑的,緊攥著她不放手。待轉到這沒外人的院落里換衣服時,趙彤就忍不住道:「可嚇死我了,這回去張二還指不上怎生埋怨我呢,怕是沈二也要恨我了。」
楊恬倒是想安慰她說沒事兒,只是身上還沒暖過來,嘶啞著嗓子,有些發不出聲來。
一同跟來的蔡淼連忙按住她,不讓她出聲,又笑指著趙彤道:「她就是這個樣子,虧還是姐姐呢,半點兒深沉都沒有。不必理她。再說,她其實也為你報了仇了。」見左右都是心腹,便又低聲笑道:「彤姐兒可是位女將軍呢,兩下子就把張玉婷給扔河裡去了。」
楊恬不由大吃一驚。
蔡淼笑眯眯的把趙彤如何反應,自己又如何應對,把張家妹妹丟下水、姐姐氣跑一一講給楊恬聽了。
楊恬是目瞪口呆,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便是知道武將家姑娘不同,也從沒想過一個姑娘家能「豪邁」到這個地步。
俞氏過來了,蔡淼便告罪出去相送那些閨秀,沒一會兒武靖伯夫人也著人來找趙彤過去問話。
後兩人都處置了手上的事兒,方伴著兩位公主過來。
這會兒公主走了,蔡淼把屋裡不相干的人打發下去,才繪聲繪色將下人報與她的、方才壽寧侯夫人在聽泉閣吃癟的事兒一五一十講給俞氏母女並趙彤聽。
俞氏不好開口說什麼,心裡卻是恨極了張家這一次次的,這是要做什麼!真欺楊家為尊者諱便什麼話都不會說嗎?!去定要好好與老爺說上一說,這次,都敢動手害自家姑娘了,必不饒過那惡毒丫頭!
趙彤更是冷哼一聲道:「明日後日,朝上彈劾張家教女無方的摺子必淹了他們!今日她們所作所為也必能『上達天聽』。」
便是沒人參劾,還有她大哥與張二呢,天子近臣可不是白做的!
天子近臣自然不是白做的,便是沒有趙弘澤與張會,蔡諒蔡誦兄弟倆的嘴巴也不會閒著,從澤園離開時,壽哥已然知道了今日落水前後的事。
回宮之後,連趙彤私下與張會評價的張玉嫻、吳錫桐,乃至建昌侯夫人鬧的那一出,也盡數落入壽哥耳中。
回宮給太皇太后、太后請安時,壽哥隻字未提,還在坤寧宮中喝了盞茶吃了果子,才似心情很好的踱回乾清宮。
直到東暖閣里,劉忠伺候壽哥更衣淨面之後,壽哥才涼涼道:「這就是張家養的好女兒。如此行徑,那兩位侯夫人如何堪為朝廷誥命。」
無故傷人的張玉婷,以及矯揉造作的張玉嫻,壽哥真是想起來就犯噁心。
一旁劉忠臉色微變,低聲道:「皇上恕奴婢多嘴,到底……是行兇未遂,兩位夫人只是教子無方,若是中旨或懿旨奪了她們的誥命,只怕於律法不合。且為這樣的人,若是傷了皇上與太后的母子情分,豈非……不值。」
壽哥瞧了劉忠兩眼,揚了揚眉,又冷哼一聲,擺手道:「你想多了。」轉而又拿起摺子,百無聊賴的翻了翻,吩咐道:「去給沈瑞傳個話。再叫兩個太醫去楊府問診。」
這也是應有之意,劉忠忙應了,又小心翼翼補充道:「奴婢聽底下人回報,說淳安大長公主那邊已來請過太醫了。」
壽哥摺子一丟,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嘿嘿笑了兩聲,低聲道:「皇姑祖倒是……」又笑著搖了搖頭。
劉忠偷眼覷著,見他面上露出古怪神情來,一時也摸不透這古靈精怪小皇爺的心思。
片刻,壽哥摸了摸下巴,又忽然開口吩咐了一句,「張家掉水裡那個親戚姑娘,叫人好生看著,別叫她死了。」
最後幾個字說又輕又慢,近乎一字一頓。
劉忠呆了一呆,「別叫她死了」這幾個字說得,恁生怪異……
他一時間心裡轉過無數念頭,慌忙低下頭掩蓋住表情,應聲稱是。
當劉忠派去與沈瑞報信的人到沈府時,沈瑞正在快馬趕往楊府的路上……
第六百零九章鳳凰于飛(八)
萬壽聖節那日坤寧宮之事,因是口角之爭,到底也未怎樣,楊家為尊者諱,不肯去參劾外戚張家也就罷了。這次可是實打實的動了手,楊家大姑娘叫人推下河,楊家再不出聲,便真成了軟柿子了。
見了女婿過來,楊廷和也沒有更多吩咐,只表示,要彈劾張家教子無方,彈劾張家女蓄意謀殺。
沈瑞則道:「小婿之所以來得這樣快,是英國公府二公子張會與我送的信。他還要伴駕回宮,因此只打發人來與我說了一聲……」他頓了頓,道:「他說,此事皇上盡知。」
楊廷和面色稍霽,略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小皇帝會盡知此事,就看小皇帝身邊都是什麼人只怕他們楊家不知道的事兒,小皇帝也盡知了。
既然張會能特地打發人來與沈瑞說,那自然都是向著楊家說話的。
本身,楊家也是苦主。
但這件事上,小皇帝的態度,卻未必會明朗。
楊家,不可能逼迫皇帝表態,但楊家的態度必須要立起來。
「楊家的話,自當楊家來說。」最終,楊廷和只這樣道。
沈瑞點點頭,明面上的事兒自然要做足,而其他,張家欠沈家的還不曾清算,如今又來招惹,便是一時扳不倒,也不能讓他們這樣逍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