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胡思亂想,你好好養病,再不許提此事。」沈海嚴厲說道,起身便要離開。
沈急了,伸手去拉沈海衣擺,一下牽動傷口,疼得「嘶」的一聲。
沈海心下一軟,又回身嘆了口氣,「老二,那邊著實兇險,不是你我在這邊談得那樣輕鬆。再者,你若走了,家中這攤交與誰去?珏哥去了,如今我與你母親只剩下你和你大哥兩個兒子,你大哥遠在山西,如今你又要去南昌……」
說起沈珏,沈海心下更是難過,也說不下去了。
然提起遠在山西為官的大哥沈,卻越發堅定了沈的決心,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大哥能為官,若不是小弟早夭必然也是要做官的,他為什麼就不能?只要他能拿到寧藩謀反的證據,一樣謀個官身。
「父親,小棟哥已經十五了,讀書知禮能辨忠奸,那邊若是威逼利誘,無論他從或不從,怕都……」沈這話說得還是十分艱難,那也是他不想看到的結果。
萬一小棟哥真箇從逆了,那沈家宗房更是在劫難逃。不過若他去了,就算是除了小棟哥,再搭上自己一條命,也不能讓整個沈家宗房被拖下水。
沈海身子一僵,是的,小棟哥十五了,不再是孩童,若是從逆,怎樣辯駁也是沒用的,宗房絕沒有好下場。
可他能怎樣?總不能將這個孫子除族吧?!
「父親,我也不單單只是找小棟哥回來。這次寧藩在松江露了行跡,朝廷必然難以容他,總有處置寧藩那一日。寧藩既有這天大的野心,豈會坐以待斃,看這次劫掠松江便知,他們定然也在屯兵。」沈眼裡閃過精光,「我去南昌,也是想去收集些證據。我並不在明處露面,只暗中行事,並不會那樣危險。同時也方便尋小棟哥蹤跡,伺機營救。」
沈海一時心亂如麻,他原就是有些膽小之人,只覺此時不妥,可又擔心真的被孫子一個從逆牽累了全家老小性命,思前想後怎樣也下不了決心。
沈雙目盯住沈海,壓上最後一根稻草,「待我拿到證據,便是萬一小棟哥被威逼從賊,有我的功勞在,總也能保宗房上下無虞。」
沈海愣怔的瞧著兒子半晌,最終嘆了口氣,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僵硬道:「你且先養好傷……」說著邁著緩慢的步伐離了這屋。
沈長出口氣,重趴回枕上,閉目養神,心下琢磨起之後的安排來。
如今已經分宗,祭田交出去了,宗房庶務也沒有多少,管家得力,父親過問一二即可。他的長子小桐哥也十三了,再大兩歲也能管事,沈瑞如今也不過是十五六罷了,不也已是二房宗子打理起二房事務了麼。
正想著,那邊二奶奶見公爹走了,又回來了這邊,她臉上淚痕宛然,坐到沈床榻邊,開口又是哭腔:「是不是老爺應允你去南昌了……」
沈心下嘆氣,口中道:「我都說了那邊無事,你莫要胡思亂想。」
二奶奶原還抱著希望,覺得公爹不能許相公去那兇險之地,不成想公爹竟也答應,那是無論如何也攔不住相公,這淚珠子便噼里啪啦滾落下來:「你好狠的心腸!你走了,我和孩子怎麼辦?你若硬要去,便帶了我們一同去罷!」
沈皺起眉頭,呵斥道:「胡說!大嫂這幾日就要回大哥任上去,你走了,家裡難道交給小二房去?」
宗房小二房是沈江一家,這兩夫妻最是貪婪黑心,兩個兒子三哥四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宗房要是交到他們手裡無異於羊入虎口。
二奶奶也知不妥,抽噎著不敢答話。
沈緩下語氣,安撫她道:「小桐哥如今也大了,你莫老拘著他,也當讓他知道些家裡的事情,你看瑞哥兒像他這麼大時,已是管事了的。小樟哥你也別管束太嚴,6九老爺那邊是家境差些,但我冷眼瞧著,對小樟哥倒是真心,你也別總攔著不讓孩子親近那邊。再怎麼說是旁支,一筆也寫不出兩個6字,如今6家宗房正對咱們有親近之意,不要因這點子小事鬧得彼此不快。」
當年沈海將早夭的沈珏重寫回宗房族譜後,做主將沈的嫡次子小樟哥過繼給沈珏繼承香火,同時給沈珏配了一門冥婚,是6家旁支6九老爺的大小姐。
如此一來,6家也就成了小樟哥的便宜外家,便宜外公外婆並幾位小姨母、小舅舅都十分喜愛小樟哥,總愛來看看。
而因嗣父母都已亡故,小樟哥又年幼,便依舊養在二奶奶身邊,二奶奶卻有些瞧不上窮酸的6九老爺家。
且6九太太年歲比她大不了多少,輩分卻高出一輩,每次一來,二奶奶總要以晚輩身份坐陪客氣著,不免不耐煩,兼之6家一出現,便提醒著她小樟哥已出繼不再是她兒子的事實,二奶奶便格外厭煩6家,漸漸也怠慢起來,不時用各種藉口打發6家,並不讓見小樟哥。
「賀家眼見就是要倒了的!」沈聲音又低了幾分,還帶著點子恨意,轉而又鄭重起來,「章家也攪進去了,6家章家原是一個祖宗,章家倒了6家吃下倒是正好。6家原也不差賀家什麼,賀家章家一倒,說不得6家就起來了。你莫小看了今日的6九,誰知道明日怎樣呢,多為小樟哥留一條路。」
二奶奶拭著淚一一答應著,可還是萬般不放心,直道:「夫君就不能不去?!」
沈心也柔軟下來,拍了拍妻子的手:「你莫再哭了,好好養好身子,家裡我便託付給你了。你知道,我此番去,不止是為了小棟哥,也是為了建功立業,待我回來,保管叫你也得封誥命,戴上鳳冠霞帔,絲毫不比大嫂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