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掌柜的當年曾隨著還是少爺的6老爺去過西林禪院,與王守仁打過照面。王守仁過目不忘,立時也認了出來:「你是6辭的乳兄桂山?」又見他裝扮,恍然大悟道:「原來這鴻運客棧是6家產業。」
掌柜恭敬道:「正是小人……」說到這裡,偷偷看了旁邊安坐的張永一眼,欲言又止。
「可是6賢弟帶話過來?張老爺是我好友,無需避諱。」王守仁道。
掌柜的這才道:「我家老爺說了,關於『倭亂』之事,有下情要秘密稟告王老爺。」
王守仁與張永不禁對視一眼,張永開口問道:「這位6老爺是何人?」
王守仁道:「是洪善禪師親侄,松江士紳大姓6家族長,家父與6家老族長是故交,我早年在松江小住,就是借住6家的西林禪院。」
洪善禪師早些年曾在京城掛單,名氣不小,張永亦有耳聞,知曉他出身松江大戶人家,也有不少族人出仕為官。對於尚未謀面的6家,也多少有了印象。看來這家即便比不上沈家繁茂,也算是松江數得上的大戶。
對於6老爺所謂的「下情」,張永更是迫不及待,催促道:「既是故交,何必如此客套,這就請6老爺過來吧。」
關於「倭亂」之事,眼下只有沈家一方提供的調查結果,能有其他人佐證,也能早日敲定松江知府的「誣陷」之罪,才好著手調查寧藩之事。
王守仁自然也不反對,立時對掌柜道:「既是張老爺開口,就麻煩你回去本家走一遭,請你們老爺過來說話。」
早在6老爺吩咐下來,掌柜的就曉得自家老爺想要藉此攀上欽差,才叫自己說了那一番話。如今任務達成,他自是畢恭畢敬領命,親自回6家傳話去了。
等到掌柜的下去,張永方有些遲疑:「不知6家與沈家關係如何?」
要是想要「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豈不糟糕?他可是受命來給沈瑞撐腰的。
王守仁道:「都是松江老姓,也是聯絡有親,這位6老爺是先6家老太爺親自教養出來的,素來與人為善的性子。」
張永這才放心,叫人重上了一壺茶,與王守仁說起寧王去年在京的行蹤,結交了哪些內臣,與哪些外臣似有牽連。之前沒有多想,不覺得有什麼,如今細想起來,行蹤還真是鬼祟。
6家離鴻運客棧不遠,掌柜的去了小半個時辰,就隨著6老爺迴轉回來,隨行的還有幾個健仆,提著兩口大箱子。
甲子號門口的護衛知曉掌柜的是回去請人,看到樓梯口上來人,剛想要稟告裡面,就見掌柜的帶著6老爺去了隔壁空客房,再出來時只有掌柜的與那位6老爺,不見箱子。
這是知曉欽差下來,抬了現銀還賄賂?
饒是素來眼高於頂,可門口的兩位護衛想起那兩口大箱子,亦不禁想入翩翩。
掌柜殷勤上前,往門口兩位護衛手中塞了金錁子,低聲道:「我家老爺來了,勞煩兩位大哥通傳。」
兩位護衛得了錢財又得了恭敬,進去稟告去了。
王守仁並未仗著官身托大,親自迎了出來,兩人寒暄兩句,將6老爺請到客房裡。
張永見慣京城權貴的,並未將6老爺放在眼中,自然也沒有起身,依舊大咧咧地坐著。
6老爺見了,越發印證自己先前的猜想,認定張永是欽差,神色之間不免有些躊躇。
王守仁並未隱瞞,直言道:「張大人正是奉皇命下來調查松江府倭亂之事,6賢弟有什麼發現,不妨自言。」
6老爺亦有舉人功名,見官不跪,只需拜見即可,便重給張永見了禮。
不過,6老爺並沒有直接陳情,而是請兩位大人去隔壁。
王守仁雖不知何意,可依舊點頭應了;張永覺得6老爺在「故弄玄虛」,可不過是幾步路的事,便也沒有反對。
等看到那兩口碩大的木箱,張永的臉色就難看起來。
6老爺知曉他誤會,不敢再耽擱,忙叫看守的心腹將木箱打開。
只覺得一股涼氣從箱子裡湧出來,待看清楚箱子裡內裝之物,王守仁與張永都變了臉色……
第五百零四章順藤摸瓜(四)
箱子裡放著半箱的冰塊,才會一開箱子就使得冷氣直冒。冰塊上面,則是一具帶著刀傷的屍體。兩口箱子,總共有兩具屍體。看著服飾打扮,卻不似大明子民,而是穿著倭人服飾。
「這是『倭寇』進城時斬獲?」王守仁問道。
6老爺回道:「正是。『倭寇』進城那日,6家老宅也受到一大波『倭寇』攻擊,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並沒有攻打正門,而是攻打後門。後門不遠處後罩房,正是6家銀庫所在。幸而家僕悍勇,不惜性命,堅決抵抗,才禦敵與外,沒有讓匪徒衝進6宅。」
這也是6老爺對松江知府與賀家不滿的緣由,要是真倭寇的話,怎麼會連6家銀庫都打探清楚,專門來搶奪?指不定是哪一家內鬼勾結了外賊,打著「倭寇」的幌子來劫掠松江富戶。6家健仆趁亂藏起的這兩具「倭寇」屍體,也正印證了6老爺的猜測。
松江知府衙門不思破案、戴罪立功,反而將事情都推到「倭寇」身上,還攀咬沈家做替死鬼,這樣的知府實在是讓人無法繼續容忍。6老爺才會知曉欽差與王守仁關係良好後,第一時間過來投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