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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頁(第1页)

賀老太太哭的傷心,賀西盛生怕老人家氣出個好歹來,忙叩道:「娘,兒子已經知錯了,兒子再也不敢了。」

事已至此,賀老太太摸著手中佛珠,哽咽道:「你瞧著狀元公可是沒成算的?在松江沈家諸房,五房不顯,可五房長子是京官,要是傳到他耳中,就是不死不休之事。你這不是求財,你這是找死!」

賀西盛心下一顫,忙道:「娘放心,告那人得了賞銀沒幾日就醉酒掉河裡沒了。」

賀老太太數著佛書的手一頓,好一會兒才對著佛像跪下,閉上眼睛道:「又添了一樁罪孽,佛祖在上,要是報應,都報到我這沒教好兒子的老婆子身上吧。」

賀西盛既是孝子,哪裡聽得了這個,忙叩道:「佛祖佛祖,方才那句不算,求佛祖保佑我娘長命百歲,我定當修路搭橋,以贖己身罪孽。」

賀老太太面對佛像,再也不看兒子一眼,只轉動念珠,嘴唇微動。

賀西盛不敢再激怒老太太,帶著幾分擔心下去了。

當初事情做完,賀西盛不是不悔,只是一時腦熱,擔心沈家京城靠山多,隨意脫罪,才將沈家五房也拉下水,並不是真的盼著沈家被抄家滅族,而是想著藉此讓沈家元氣大傷,即便逃過一劫也讓出仕的幾位沈家子弟有了污點,省得以後齊頭並進,將賀家越落越遠。他對著親娘說自己目光短淺,可實際上他看的不是松江的良田與鋪面,而是十年、二十年後沈賀兩家的格局,未雨綢繆,以防萬一。

可是百年沈家,哪裡是說倒就倒的,就算這次倒了,只要有讀書種子在,就又東山再起的資本,反觀賀家,真的能扛得住沈家知曉真相後的報復嗎?

賀西盛自己心裡也沒底,心中悔恨越重。

賀家宗房老宅,正房。

賀氏換下外出的大衣服,換上家常半不舊的褙子,旁邊一個媽媽站著回話:「太太,今兒一早,老奴就坐著馬車過去客棧接玲二奶奶母子,可玲二奶奶客客氣氣只說讓老奴代謝太太,為了避嫌,就不過來打擾太太了。」

賀氏本就為娘家的事情的心煩,聽了這話不由惱了,重重撂下茶碗,道:「瞧瞧,這是怨上我了!誰還求著她過來不成,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既不怕整日裡在客棧里拋頭露面,那就隨她!」

那媽媽面帶躊躇道:「既是老爺吩咐接人,那老爺那邊?」

賀氏冷笑道:「我這不是去接了,既不來,還怪我不成?就是讓外人評理,也沒有族伯母上趕著求著族侄媳婦家來的。她既不知好歹,不稀罕宗房庇護,那就讓她在外頭熬著好了……」

正說著,沈海撩開帘子進來,聽了個尾音,道:「熬什麼?」

那回話的媽媽忙退了下去,賀氏起身道:「還不是玲哥兒媳婦,八成是惱了我們接人晚了,不肯過來。」

沈海皺眉道:「三房那邊還沒有動靜?」

賀氏譏笑道:「這大半月,老爺可見三房的人露過面?之前就有話傳出來,說三房要往廣州府看鋪子去,要是妾身沒猜錯,多半已經走了。」

沈海不由目瞪口呆:「怎麼會?松江可是根基所在,三房之前雖損失了些,可還剩下莊子、鋪面呢?」

「若是不出事,拿著房契地契,也不損失什麼;要是出事,失了莊子鋪面,總歸是人還在。到底是買賣人,這份精明可是別的房頭比不了的。」賀氏因這些日子丈夫貶低娘家那頭,心裡也憋著火氣,逮著沈家能說嘴的,便有些收不住:「卻是心腸狠了些,玲哥兒十來歲就在鋪子裡,做牛做馬了十來年,說舍就舍了,竟是絲毫不念骨肉情分……」

沈海被絮叨得心煩意亂,起身道:「好了,瞎說什麼,或許只是三房膽子小,躲在家裡沒出門罷了,我前面還有事找沈理,你早點歇著吧……」說吧,腳步匆匆而去。

賀氏看著丈夫的背影冷笑,目光中帶了鄙視,還說三房膽小,這也是個頂膽小的,之前靠著老父親,後來靠著長子,自己其實就是個優柔寡斷的窩囊廢,要不是次子嫡長孫都牽扯其中,說不定第一個跑的就是他。

沈海步履匆匆走到前院,卻沒有去客院,而是去了書房。

書桌上,有長孫做的文章,還有次子被官差抓走那日落下的摺扇,沈海摩挲著,長吁短嘆,平添了幾分憂心。

之前因聽聞沈賀兩家結盟生出的好心情都沒了,沈海本就不是個有主意的人,之前有沈理在覺得安心,剛才聽了妻子的話,覺得三房舉家南下,對危險來臨預感更敏銳,或許才是正確選擇。只是他到底是一族之長,還有兒孫牽扯到其中,不能像三房那樣隨意,只能繼續擔心受怕。

想到這裡,沈海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客房中,沈理與沈瑞隔著桌子對坐。沈理拿著一本帳冊,翻看幾頁,遞給沈瑞。

沈瑞接過看了,上面倒是記載的詳細,某年某月什麼名目收銀子多少兩、某年某月什麼案子勒索事主多少兩、某年某月納星之喜收某家多少禮金,等等種類繁多。

這其中有的能辯白過去,有的卻是貪污受賄的罪證。按照《大明律》,不單單是官職保不住,性命也未必能保全。這不是別的,正是賀北盛為了給他哥哥提高說話籌碼對沈瑞透口風的那本秘帳。只是沒有想到,素來精明的賀西盛並沒有用這個來與沈家談條件,而是痛快地給了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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