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門房所料,趙顯忠雖是準備著與沈家撕破臉,卻也沒有狂傲到不將沈理放在眼中的地步。不說閣老之女婿,就是狀元身份,也是讓同為科舉出身的趙顯忠又妒又敬。
因此,聽了門房回稟,趙顯忠忍不住邁出門口,想要出去親迎,不過走了兩步,又躊躇下來,吩咐小廝去請閆師爺。
小廝應聲去了,門房也不敢催促,在旁邊候著。
趙顯忠摸了摸因這些日子掉頭髮日益稀薄的發頂,唉聲嘆息起來。
少一時,一個三十來歲的青衫文士搖著扇子,隨著小廝過來。
趙顯忠見了來人,急問道:「雨幕,沈理來了,怎麼辦?當見不當見?」
青衫文士搖著扇子,意外道:「事到如今,大人還想要有所反覆不成?」
趙顯忠訕訕道:「我自是忠心恩相,可沈理不是尋常沈氏族人,聽聞謝氏最得謝閣老疼愛,謝閣老視沈理若親子。」
青衫文士收了扇子,道:「要是沈理見了大人,問詢沈琦他們幾個之事,大人如何作答?」
趙顯忠帶了幾分頹廢:「實是不行,便只有實話實說。摺子已經到京城,不日天使下降,再瞞也瞞不住多長日子。」
青衫文士道:「大人既是如此想,那就去見吧。」
趙顯忠並不是痛快之人,眼見幕僚並無阻攔之意,自己就生了退意,擺擺手道:「還是算了,能拖一日且拖一日吧,沈家人多勢眾,要是傳出去什麼,引起沈家騷亂就糟了。還是等天使下降,就算沈家有什麼異議,也會多了顧忌。」
青衫文士雖眼中帶了鄙視,嘴裡卻奉承道:「還是大人想的周全,天使將至,總是安穩為上。經了這一倭亂,地方百姓經不住其他,松江還是以安慰為要。」
趙顯忠既打定主意不露面,就吩咐門房出去應付。
門房出來,見了沈氏兄弟,少不得賠了小心,道:「都是小人不是,忘了大人今早就往玄妙觀祈福去了,並不在府衙之中。」
沈全神色不變,忍不住想要開口,被沈理一個眼神止住。
本就是不告而來的不之客,主人不見,沈理也沒有理由硬闖,起身帶了沈瑞、沈全離開。
等出了府衙,沈全就帶了祈求道:「六族兄,怎麼辦?我怕這樣拖下去,我二哥那邊……」剩下的話,沈全說不出,生怕一出口就成為詛咒。
沈理卻是明白,越是這個時候,越是當冷靜下來,否則他們幾個要是有什麼不當之處陷了進去,那沈家才真的到了絕境。
「先回宗房!」沈理眼見這不是說話的地方,道。
沈全神色掙扎,沈瑞勸慰道:「或許只是我想多了。不過就算是要打探消息,也應該從宗房入手。」
沈理少小離鄉,即便前些年回鄉守孝,也多少閉門不出,在松江的人脈有限。宗房才是地頭蛇中的地頭蛇,想要打探消息選宗房。從府衙監獄裡撈人困難,可打聽一二,只要銀子送到了,應該不難,就算趙顯忠有些隱瞞什麼,官衙到底是官衙,也不是鐵板一塊。
果然,等回了宗房,在沈海面前問起監獄裡的消息時,沈海這邊也不是全然不知。
「我放心不下,託了人暗中打聽,半月前終於得了兩句話,珺兒還好,有他舅舅親自出面在知府大人面前說項,並沒有遭什麼罪;沈玲就糟了不少罪,也沒有家人出面打點,上了兩次刑,不過到底硬起,並沒有胡亂認罪。」沈海道。
之前沒有將詳情告知沈理,沈海也是存了幾分私心,怕沈理知曉裡面裡面都平安就鬆懈下來。
「沈琦的消息呢?」沈理追問道。
沈海看了沈全一眼,神色複雜道:「沈琦沒有與珺兒他們壓在一處,因此並未有什麼消息。」說到這裡,頓了頓道:「我那位在府衙當差的世交暗示我,沈琦罪名確鑿,不要再白費力氣了,真要撈人,還是可著珺兒與沈玲兩個。」
身為族長,本應該庇護所有族人,可沈海自知能力有限,對於衙門已經敲定的罪名,自然也是有心無力。
沈全雙目赤色,「噗通」一聲在沈海面前跪下,奉上一疊莊票道:「這是一萬兩銀子,懇求海大伯幫侄兒再在那位世交長輩前討一句準話,我二哥到底是生是死,事成之後,侄兒另有一萬的孝敬!」
沈海原本看沈全下跪還擔心,怕他開口求自己搭救沈琦,正想著如何婉拒,就聽了後邊的話,忙道:「快快起來,什麼生啊死的,就算你二哥有通倭嫌疑,案子既沒有審理,也沒有定罪,自然是平平安安在拘押在牢里!」
到底是上了年歲,忌諱生死,沈海看向沈全就帶了幾分譴責,覺得他遇事不夠沉著穩重,言語也太過不小心。
沈全卻不起,而是一下一響的叩,沒兩下額頭就青紫一片,泛著血絲。
沈海見沈全這般倔強,心中不喜,望向沈理,希望其發聲解圍。可沈理不動如山,就是與五房最親近的沈瑞,也只是面帶擔憂地望向沈全,絲毫沒有起身扶人的意思。
饒是如此,沈海也不願意就此應下。就算府衙那邊有人情關係,也是用一次少一次,還有兒子沒有撈出來,沈海不願再給身上攬事。
眼見沈海還要推脫,沈理正色道:「就算全三弟不託大伯,我也要托大伯的。如今別的不怕,就怕趙顯忠為了推脫責任,有心構陷,故意將此事辦成鐵案。到了那時,別說是沈琦性命不保,就是沈珺、沈玲兩個也未必能脫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