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太也跟著勸道:「是啊,瑞哥兒還沒有換服,就算是不出面,也沒有人會怪罪。」
徐氏搖頭道:「要是四房老太太跟著沈源在揚州還罷,如今既在松江,瑞哥兒總不能當不知道,況且還有沈瑾這個狀元在。這次松江雖是歷劫,沈瑾卻是衣錦還鄉,越是這個時候,瑞哥兒越不能有半點差錯。」
人言可畏,孝字最大,三老爺與三太太聽到這裡,也替沈瑞為難。
要說之前,提及四房的亂事,人人心中都有桿秤,沈瑞這個原配嫡子名聲狼藉,被父親祖母不喜,過繼他房,沈瑾這個記嫡的庶長子表現的再清白,也沒有那麼無辜。人人都會想著,沈瑞真的如傳言般不堪,也不會入了二房的眼,被選為嗣子;那既是不錯的,之前的傳言又是怎麼來的?有沒有沈瑾這個庶兄在後頭推波助瀾?
如今沈瑾中了狀元,情景又不一樣。狀元是文曲星,星宿下凡自然不會有錯,大家少不得要睜大眼睛挑沈瑞的不是,印證沈瑞真的是不堪造就,才與父兄不相容,過繼他房。
想到此處,三老爺無奈道:「有沈瑾壓著,以後瑞哥兒為難的地方還多些。」
有沈理在前,又有沈瑾在後,沈家二十年間出了兩個狀元,出第三個可能性微乎其微。況且沈瑞的功課都在三老爺眼中,用功是用功,也比同齡少年強出一頭,可也不是天才卓絕。沈瑾與沈瑞年紀相仿,關係又微妙,稍有不當,就能牽扯到前情往事,讓人不得不顧忌。
翰林院外,樹蔭下。
沈瑞抬頭看天,額頭上汗津津。他穿著孝服,太過顯眼,出入不便,打髮長壽過去衙門口傳話請人。至於為什麼沒有等到落衙後再去沈理家,當然是因為察覺了謝氏的冷淡。雖說在沈理面前,謝氏這個族嫂對沈瑞向來熱絡,可人後神色複雜嫌棄也未加掩飾。疏不間親,沈瑞沒有對沈理提過,不過去沈理家的次數少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天崩地陷(四)
少一時,沈理跟著長壽過來了。
「怎麼在這裡站著?」沈理指著遠處街角的茶樓,招呼沈瑞跟過去。
沈瑞低頭看看身上,遲疑了一下。沈理道:「無礙的,那是自家鋪面。」
沈瑞跟上,沈理邊走邊說道:「是嬸娘讓你過來的?還想著今天落衙過去,聽了松江的消息了,老人家驚著了沒有?」
「嚇了一跳,擔心的不行,不放心族親們,打發我與全哥兒他們一道回去!」沈瑞回道。
沈理腳步遲疑,皺眉道:「打發管事跟著過去就是,往返數月,要是趕不上燒周怎麼辦?」
在沈理眼中,族人是族人,族親是族親,二房與四房孫氏這樣的,自然是要放在心上的親人,其他人不過是同姓,面上過得去就行了。真要是為了所謂族人,就耽擱親人大事,沈理自然是不贊成。因此,即便翰林院清閒,沈理也沒有請假回鄉的念頭,打髮長子過去露個面,意思一下就行了。
「四房叔祖母在呢,只打發管事過去不大妥當。」沈瑞道:「去的時候乘船,回來的時候走6路,不會耽擱燒周。」
雖然說長幼尊卑,可是對於四房張老安人沈理實在沒有好感,不以為然道:「源大叔那個孝子、沈瑾這個賢孫都不留會,你操心什麼?罷了罷了,嬸娘素來是個周全人,為你想的也多,你分得好輕重緩急就好……」
說話的功夫,兩人走到茶樓。
茶樓有些冷清,樓下只有一桌客人在,看到沈瑞穿著孝服進來,小聲嘀咕兩句。
小二的看著沈瑞孝服為難,掌柜的認出沈理,口稱「老爺」迎了上來。沈理帶著沈瑞進了樓上雅間,掌柜的親自奉茶過來,才退了出去。
沈瑞早已口渴,連著喝了兩杯,才打量四周。這裡布置的簡樸,卻不寒酸,器具併名貴,可也帶著幾分素雅,正是文人相聚的好地方。茶葉也是好茶,可生意似乎並不算好。
「這是嫂子的陪嫁?這個地界不能說寸土寸金,可是難得得了,怎麼有些冷清?」
沈理搖頭,臉上露出孺慕之色:「不是,這裡本是孫家的產業,孫太爺生前贈與二房老太爺,後來嬸娘出嫁做了嬸娘的嫁妝,嬸娘託付給這邊大嬸娘照看。我中進士那年回鄉,嬸娘將這裡贈與我,讓我會友用。大嬸娘說這裡的生意宜差不宜好,因此點心與茶水單子,還是幾十年的老樣子,價格也低廉,每個月下來,將將不賠就是好。不是這裡卻是翰林官最喜歡來的地方,清淨不說,價格比其他茶樓便宜不少。」說到這裡,壓低音量:「並非是想要探聽什麼,不過既在翰林院,耳聰目明些也是好事。這些年靠著這個,我也避過幾次風波……等你入了翰林,這處茶樓就由你接著……」
沈瑞聽了,忙擺手道:「我不要,九哥留給林哥兒吧……」
沈理看著沈瑞不說話,好一會兒才帶了感傷道:「瑞哥兒到底是與我生分了!」
沈瑞訕訕道:「我名下有好幾處鋪子,倒是九哥手上,總要有自己的產業……」
沈理神色稍緩,道:「勿要囉嗦,這茶樓是嬸娘與大嬸娘兩人心血,就是掌柜的也是孫家故人,不留給你留給哪個?你要是再說其他,就是怨九哥沒早日還你了……」
話說到這裡地步,沈瑞只能道:「我不過是秀才,等以後能入翰林再說。要是入不了翰林,我可不接手這虧本生意,不夠操心的。」